正文 【请君入瓮】第061章 沉珠玉没赴黄泉（三）

    转眼已是九月下旬，自容贵妃姜成曼产下六皇子已经一个多月，这一个月来皇帝一直独宿在勤希殿。皇帝一直未曾招幸嫔妃，就连初一十五不曾到皇后的明坤宫。
    皇帝自登基以来便一直遵循祖制，登基快四年了，从未在初一十五这两日去明坤宫以外的地方过夜，更不曾一人独寝在勤希殿。
    孟昭仪是六皇子洗三那日当晚突然殁了，皇帝虽未下旨追谥，却是日日独宿。再加上皇帝整日沉着脸，众人便猜测这位主子是在为孟昭仪伤心。
    孟昭仪到底是皇帝的第一个女人，又育有皇长子，终是有着与后宫众人不一样的情分。她生前盛宠，皇后不曾弹压，容贵妃更是要避其锋芒。如今她突然殁了，皇帝又是这般表现，也难免众人有这样的想法。
    任众人心中百般计较，如今的昭乾宫承明殿内，皇帝依旧是沉着脸坐在御案前。他手里拿着奏折，似乎在认认真真地看着，却是久久没有批示。
    刘杭小心翼翼地侍立在皇帝身旁，这一个月以来皇帝都不曾开脸，宫中纷纷猜测是因为孟昭仪突然暴毙，皇帝伤心。可刘杭却知道皇帝并不在意孟昭仪，否则也不会至今没有追谥的圣旨下来。
    那日皇帝盛怒从明坤宫出来，他便觉得不妙。皇帝有多在意皇后娘娘他看在眼里，只是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自那日起这两位主子像是斗气一般，谁也不肯见谁，就这样僵在那。
    皇帝整日沉着脸，他作为御前大总管也只能小心地伺候着。其实他也曾悄悄地去过明坤宫，私下里问过皇后的情况，只是秋晴说皇后娘娘这些日子安静的很，整日闷在宫里，甚至连晨昏定省都免了。
    这将近一个月，皇后娘娘就连每日去皇太后宫里请安，也是略坐坐便回宫，更是不曾像平日一样陪着皇太后说话。
    刘杭想不通，这两位主子平日里是最和睦的一对夫妻，当真是鹣鲽情深。只是这一次却是从未有过的，连皇太后都不能劝住。
    虽说两位主子平日待他们这些下人很好，只是到底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与皇后，如此这般还真是苦了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整日提心吊胆地承受着皇帝随时可能爆发的怒气。
    刘杭不敢出声，只能静静地站在皇帝身旁。
    大殿里静默良久，忽然地，刘杭听到皇帝问道“今日是几号了？”
    刘杭一个激灵，赶忙躬身回话道“回主子爷，今日是九月二十。”
    “二十……”皇帝若有所思，停了停又问道“这几日皇后在做什么？”
    刘杭一早便留心皇后宫里的动静，果然见皇帝特意询问皇后近况。他快速理了理脑中的消息，略略思索之后便回道“主子娘娘这些日子深居简出，连宫妃请安都免了。若非是去懿祥宫给太后请安，是终日连宫门口都不曾迈出去一步的。”
    皇帝皱了皱眉道“叫香寒来见朕！”
    刘杭忙答道“是！”
    不多时香寒便跪在承明殿内，只听皇帝问道“皇后这几日在做什么？”
    香寒恭敬道“回主子爷的话，主子娘娘这几日似乎精神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下午大多是躺在床上，若是精神略好些，便同四皇子与大公主说说话，再就是摆弄摆弄棋谱。”
    皇帝“怎么会精神不好？”
    香寒回道“奴婢虽是大宫女却不是时时近身伺候在主子娘娘身边的人，不过奴婢听紫南说娘娘夜里总是惊醒，像是梦魇了。”
    皇帝“皇后可曾见过什么人？”
    香寒道“主子娘娘不曾见过什么人。”她悄悄抬头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又低下头安静的跪在那里。
    皇帝“做什么吞吞吐吐的，照实说！”
    “是！”香寒叩了个头，并不敢抬头看着皇帝，就着磕头的姿势说道“倒不是主子娘娘有什么不妥当，只是有一件事，奴婢觉得有些奇怪，只是毕竟是主子娘娘宫里，奴婢不敢擅自做主追查。”
    皇帝“什么事？”
    香寒“前些日子主子娘娘身边的菁菁病了好几天，主子娘娘恩准她在耳房养病。只是奴婢并未见她延医问药，七八日便回来当差了。”她顿了顿又说道“主子爷您吩咐了奴婢只管伺候好娘娘便是，奴婢便不敢问。”
    皇帝听了有些疑惑道“菁菁可是红袖堂的人？”
    香寒“回主子爷，菁菁是红袖堂的人。”
    皇帝闻言只是皱着眉不说话，良久又开口道“你做的很好，回去罢！只管侍奉皇后便是，若是有什么人可疑，你悄悄记下便是，其他的不用你做！”
    香寒似是松了一口气，回道“是！奴婢告退！”说罢退出承明殿。
    香寒走后，皇甫宜璁打发了刘杭，一个人静静地歪在承明殿内室的软榻上。他与叶聆娴是结发夫妻，又相互扶持着夺了皇位，他自然是相信她。
    娴儿本就不喜欢这些争斗，她幼年被医仙收为入室弟子，本是在山林中快活度日。为了自己走进这深宫之中，整日对着琐碎的宫物磋磨时光，也难为她能够耐着性子与后宫众人周旋。
    正式这样子了解她，当日才将红袖堂给了她。那是将自己的底牌给她看，对她有十二分的信任。娴儿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她本就绝顶聪明，又深的医仙真传，除了医术外更是对兵法与五行八卦有着独到的见解。
    既然菁菁是红袖堂的人那必然是粗通医术武艺高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病了呢？莫不是受了什么伤？可谁又能伤的了她？
    “呵……”皇甫宜璁自嘲地一笑，既然信她便不去问她，她那样玲珑剔透，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香寒是绝影？她一向无愧于心所以从不避讳吧！
    就好像她杀了孟氏也从不解释一样，娴儿本性善良却为了帮他夺得皇位而双手沾满了鲜血，更是破了自己曾经的誓言。如今自己对着她这样发脾气，想来这些日子她该是睡不好的罢！
    想着想着皇甫宜璁有些懊悔，只是身为皇帝却不好拉下脸来去同她解释些什么，他闭着眼睛，转着左手上的白玉扳指思索良久，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微笑，睁开眼扬声道“刘杭！”
    刘杭听见皇帝唤他，赶忙进殿跪在皇帝的软榻前道“主子爷您吩咐！”
    皇甫宜璁吩咐道“去着人让敬事房记档，今日皇后朝晖殿侍膳，你亲自去明坤宫传旨！”
    刘杭显然没有想到皇帝会下这样的旨意，愣了愣回道“是！奴才这就去明坤宫传旨！”说罢偷偷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退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