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 回京（二）

    大王氏和小王氏两人敦厚耿直，身又带着功夫，苏玉妩虽还不至于对两人信任到将身家性命整个交到两人手中，但心里到底是多了几分安稳，不由想起了新竹。
    铃儿是不可能再回她身边伺候的，但外人却都以为铃儿只是被她挪出府养伤，新竹的表现也令她不甚满意，若不想被苏夫人和徐氏再往她身边塞人，必须尽快找好大丫鬟的人选。
    小喜鹊至今去向不明，生死未卜，苏玉妩实在想不出合适的大丫鬟人选，不由想起大王氏两人所在的牙行。
    “可有达官显贵之家在你们你们牙行采买奴婢？”
    大王氏忙摇头摆手，“邓牙婆的牙行小着呢，加奴家两个，统共不到三十人，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高门大户挑中的，都是要有一技之长，长相标致的娘子。”
    苏玉妩听了极为失望，歇了想从大王氏所在的牙行买丫鬟的心思。
    小王氏是个机灵的，瞧出苏玉妩的心思，向她介绍起另一家牙行。
    “邓牙婆先前在万花楼做过嬷嬷，专教那些小娘子女红。万花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牙行，里头的娘子都身带一技之长，专供高门大户人家采买挑选，那些个娘子啊，不只绣活做得好，有会识文断字的，打算盘看帐本的，有通简单药理的，精于后宅人情的，技艺越出众身价越高，最高可达百两银，啧啧……”
    万花楼苏玉妩当然知道，苏家是万花楼的老主顾，每隔三两年都会从万花楼挑一批小丫鬟。正因如此，她才不想从跟苏家交情匪浅的万花楼买人，就怕不小心着了那些人的道。
    见苏玉妩不出声，小王氏以为自个讲错了话，向大王氏投去求助眼神。
    大王氏凝神想了想，开门见山问道：“三姑娘可是想挑得用的下人？”
    苏玉妩抬眼看大王氏。
    大王氏不会行礼，抱拳给她做了个楫，“奴家认识一娘子，不但会识文断字，还精通药理，有一手好医术，她们就住在奴家租住小院的旁边，我跟银花但凡身有些小病小痛，找她看诊都不收钱，开了方子，我们拿到药馆抓药，掌柜还夸那方子开得妙，要用药材换我们手里的方子，被我俩拒绝了。”
    苏玉妩来了兴趣，问大王氏，“为何要拒绝？那掌柜照着药方抓过药，大概也记下了方子，你们同不同意也差不离。”
    大王氏却一脸正义凛然，“那奴管不了那样多。人家好心给我们看诊，又不收钱，我俩才不做那等无情无义的小人，为了几包药材就将人家的善心给卖了。”
    大王氏说完，掏出随身带的方子，小心翼翼展开给苏玉妩。
    苏玉妩好奇接过方子，看着面歪歪斜斜的字迹，笑得一言难尽，将方子还给大王氏，“我不懂药理，看不出方子好坏，不过既懂医术，想必学识出身差不到哪里去，这样的人怎会愿意做人奴婢供人差使。”
    大王氏没听出苏玉妩话里的揶揄，继续说：“那娘子双亲皆亡，身边带着个病重的老头子，刚搬来时身边本来有个小丫鬟的，后来怕是入不敷出，就让那小丫鬟走了。不过小丫鬟是个有良心的，久不久会带些药材吃食什么来看望那娘子。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法，三姑娘若是许以重金，想必那娘子是不会拒绝的，总得为老头子着想，病成那样，也不能不管啊。”
    苏玉妩没接大王氏的话，只轻笑，“那人不是医术精妙么？难道治不好自家人？”
    大王氏面露出一丝同情，“奴家问过，只是那娘子不肯说她翁翁得的是什么病，奴家有几次给她送吃食，灶的药罐子里头飘出一股浓浓的人参味儿，哎……怕是病得不轻，连人参都用了，那可不便宜，这得耗费多少银钱？”
    “三姑娘，前边儿再走五里就到睢水县了。”
    马车慢慢停下来，传来林阿瑞的提醒声，苏玉妩收起八卦心，示意大王氏两人随她下车。
    一行车马停在荒郊野外，沁骨的寒风刮得人脸疼，苏玉妩却吩咐用桐油布搭个简陋帐篷，而大王氏和小王氏则把马车的锅子盆碗铺了一地。
    “这是……”
    “已到午时，我们就在这里吃午膳，有谁会打猎？我让人备了弓箭和绳索，你们猎到什么，午膳就吃什么，不然，只能将就着喝野菜粥。”
    ……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车马物品虽都是魏临准备的，可他也搞不懂苏玉妩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只以为是苏玉妩一时兴趣，想在野外炊食，委婉劝说道：“三姑娘，天寒地冻怕是难猎到野物，这处又正对风口，生火也怕是不易，如今我们离睢水县不过五里，不如……”
    苏玉妩笑眯眯仰着一张小脸，“魏叔，我们不进城。”
    “不进城？”魏临诧异不已，“那三姑娘准备将这五车货物怎么处置？我们临行仓促，护卫不足，实在不便在荒野之处逗留，万一遇匪寇……”
    魏临以为苏玉妩听了这些话会知道害怕，会听从他的建议，不料苏玉妩仍旧笑眯眯的，“不怕，不是还有林叔在么？林叔武艺高强……”
    “三姑娘，匪寇多是亡命之徒，心狠手辣，属下护得住您的安危，可护不住这五车货物。”林溪泼冷水道。
    苏玉妩皱眉想了想，忽地叹了品气，“那也没办法了。”
    就在众人以为她转变主意，同意进城，转身准备回马车时，幽幽飘来一道声音：“若真遇匪寇，就当我们倒霉，到时大家务必舍财保命要紧。”
    魏临……
    林溪……
    其他人……
    “三姑娘……”魏临还想劝，苏玉妩反冲着他招招小手，“魏叔随我进帐逢说话，这里好冷，快冻死人了。”
    魏临……
    其他人：小娘子喂，难道我们不是人，我们不冷么？
    其他人并不知道苏玉妩跟魏临交待了什么，反正那五车货物被魏临带走了，至于去了哪里，除了苏玉妩，以及被魏临一起带走的车夫和几个护卫，再无人知晓，苏玉妩口风极紧，连林溪都被瞒着。
    午膳到底是吃着了野味。
    林溪会功夫，拉弓射箭不在话下，领着人进山林转了一圈，出来时个个喜气洋洋，手里都拎着东西。
    两只山鸡，七八只麻雀，一只野兔，以及一条胳膊粗细的蛇。
    掐着它七寸的林阿瑞兴奋的往苏玉妩跑来，“三姑娘，您看，这是小的刚刚在山抓的，它躲在树后面等着捕麻雀，被我给逮着了，嘿嘿……”
    蛇头，两只圆不溜秋的黑眼珠子散发着幽幽寒意，看得苏玉妩头皮发麻，连连后退，“别过来，这蛇有毒没毒？”
    “这是菜花蛇，没毒的，肉香着呢，剥皮烤熟后抹盐就能吃的……”
    苏玉妩听得心里难受，忙别过头：“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喜欢就多吃些，我不饿，我回马车睡会，你们若是冷了就进帐逢避避风，等魏叔回来。”
    在一阵善意的哄笑声中，苏玉妩逃似的快步走向马车。
    魏临是在申时初回来的，离他出发时差不多过去两个时辰，没人知道他做什么去了，只是他带走的五车货物和车夫不见了。
    苏玉妩膈应林溪等人烤蛇肉吃，连带着对烤山鸡和烤野兔都失了兴致，就着茶水吃了几块糕饼填饱肚子后，焉焉的躲在马车不肯下来，直到大王氏告诉她魏临回来了。
    苏玉妩撩开车帘子，见魏临正捧着碗喝菜粥，脚边正放着林溪他们先前烤蛇用的棍杈，刚伸出车门的脚又收了回去。
    “等魏掌柜喝完粥，请他过来说话。”
    大王氏知道苏玉妩怕蛇，等小王氏过去传话后，好意劝说道：“三姑娘不必害怕，如今天冷，蛇鼠寻常是不会出没的……”
    “我知道，我只是不明白，怎会有人喜欢吃蛇肉？”苏玉妩皱着鼻子，语气充满嫌弃和憎恶。
    这话大王氏答不来，只叹道：“饥荒年间，不少流民为填饱肚子，连树皮和土根都吃。”
    苏玉妩知道这种事，嫌弃和憎恶的情绪缓缓淡去，轻声道：“前些日子下的那场大雪，怕是冻死了不少人。”不等大王氏回话，又说：“等回了京城，我们去城外搭棚施粥吧？放粮也行，就怕有人会舍不得，呵……”
    大王氏没听出苏玉妩最后话里的嘲讽，一个劲的夸赞苏玉妩此举大善，必有福报，苏玉妩淡淡笑着，并不作声。
    善恶也罢，她只是想护住至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