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卷 双生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太乙盘”上的气泡微微颤动，是灵炁充盈造成，气泡里白雾蒙蒙，五彩线条从气泡上、从白雾里划过，使得整个气泡里光怪陆离。
    从外看去，已经看不到躺在其中的米五谷，只有朦胧的轮廓证明他还在。
    玄门星空处，化作巨人的米五谷仍旧在雕琢着巨大的玄门，门框边盘龙飞雀，门框下伏龟睡鳌，而门框的最顶上，左右各四，刻画了八个人像。
    左边三个正是狐族三脉的女子，个个彩衣招摇，俏脸含笑，栩栩如生，几乎跟真人无异，靠最中间的那个人像只有大概的轮廓，可从妖娆的身材能看得出也是个女子，应该是属于阴脉的那位。
    右边四位均是男子，最外头是龙族血脉的那位，中间两人是天仙天魔两位，最里头的那位同样没有完成，也只有一个轮廓。
    最中间处，仍有留白，四四方方一块，比起旁边八人位置和体积都要宽大许多，若要问他准备雕刻什么，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依着本能或是灵感随意为之。
    此时的玄门门扉已经打开，也是米五谷正在雕琢之处，上面同样雕刻了无数的画面，这里不是他随意为之，而是根据他的气海仙山景象雕刻，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不过现在也只是一个雏形，粗糙，并不精细。
    不是米五谷不想雕琢，而是太费时间，就算是玄门星空内的时间与外界不同，也不能是一蹴而就，既然有了想法，以后修行之时，再慢慢刻画便是。
    真元洪流仍旧不断的冲进玄门之中一个青茫茫的漩涡之内，银河变青海，却没有激起一丝丝浪涛。
    米五谷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最左边的那个雕像，她浑身彩带飘飘，眼眸看向远方，手指抵着唇，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让人一见便会喜欢。
    只是米五谷没有看向她的脸，而是盯住了她的手指头，刚刚有那么一个刹那，他似乎瞧见了她的手指头再动，可是看得久了，并没有什么异样。
    米五谷皱了皱眉，心想应该是自己太累了，就打算不再雕琢门扉画面，可就在这时，那雕像绿光一闪，竟是从中飞出一道人影。
    她一身绿色衣裙，格格大笑，冲到米五谷的眼前，又是拍手又是做鬼脸，正当米五谷震惊之时，她忽得嘴角一歪，一脚就踹在了眼前的鼻尖上，顶天立地的米五谷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星空之中。
    她快速跳着脚，似乎颇觉有趣，指着米五谷格格嘲笑，米五谷身形倏地变小，一个翻身来到她的身前，盯着她看了又看，这才发现她居然是“中正”化身。
    米五谷一拍额头，痛心疾首，以心声言语道：“就你这样的，也属中正之道？见了鬼了！”
    绿裙女子头一歪，眉头一挑，似乎颇为生气，只是刹那间又倏然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身影如水般变化，竟是化作了米五谷模样，然后一拍额头，做这痛心疾首的模样，同样以心神言语道：“就你这样的，居然也能融合中正一道？真是见了鬼了！”
    好家伙，这德行也太差了吧！米五谷摇着头，憋着嘴，接着一指那雕像，“瞧瞧她，那才是我心中的模样。”
    化作米五谷的绿裙女子同样摇着头，憋着嘴，也是一指那个雕像，“瞧瞧我，就是你心中的模样。”
    “你要干嘛？”
    “你要干嘛？”
    “学我？那行！我看你能学到什么时候。”米五谷身形再次变大，一手拿锤子，一手拿凿子，蹲身继续雕琢门扉。
    “学我？那行！我看你能做到什么时候。”“米五谷”同样把身形变大，可手里拿的不是锤子和凿子，而是一把锉刀和一块油石。
    米五谷斜眼这么一瞧，顿时神魂打摆子，忙丢了手中的工具，一把按住他的双手，“春桥上的雨，夏池里的雾，秋庄下的霜，冬日外的雪，说得就是您这样的好姑娘，您可最棒了！”
    身形变化，绿裙女子化为原型，格格笑，“早点巴结我，不就什么事都好说啦。”说罢拍拍手，也不等米五谷说话，便一头撞进了玄门漩涡之中。
    波澜不惊的漩涡如被巨石砸破，现出一个漆黑无比的空洞，明明听不到风声，米五谷却能感觉到有巨大的狂风正往空洞里冲。还来不及震惊，就猛地传来一阵眩晕，接着神魂颠倒，无数碎片画面纷纷传来，像是画面围着自己转，又像是自己掉进了漆黑的空洞里。
    画面太多，米五谷一个也看不清楚，反而让他头昏脑胀，又恶心又难受，片刻之后，画面纷纷崩碎，使得眼前一片雪亮，接着天地倒转，他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一间古香古色的房间之内。
    一张香榻，上头铺着金丝被褥，榻前一盏茶几，上头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看那茶水深浅，似乎还没有动过。榻后的墙上挂着一位女子的画像，抬头看去，模模糊糊看不清面目，但一袭绿裙却很是打眼。
    花格窗，花格门，透过打开的一扇窗户，外头是青山流水，小桥人家的景致，也不知是哪处地界。
    米五谷正自惊愕间，忽听人声传来，是在小屋之外。他靠近窗沿，探头朝外看去，这才发现小屋实在一处山腰之间。
    外头屋舍连着屋舍，多是竹木房屋，远处几个孩童嬉戏打闹，远远从门前跑过，又跑去了更远处的山林之间。
    “这是什么地方？”米五谷喃喃自语，把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雾气笼罩的青山上飞出几只无名飞鸟，上下翱翔，看那个头很是不小。
    山脚一块田地，有老农正在牵牛耕田，似乎也看到了大鸟，忙驱赶着黄牛躲避。
    忽然又听吵闹声，侧头看去，是旁边不远处几个青年男子，一人被围在中间，低头不语，任由其他几人指指点点，言语辱骂。
    米五谷眉头一挑，最是瞧不得这样的欺辱行为，就要上前去看看，哪知另有声音再次传来。转过头，是另一边的土道上，一位老妇人坐在地上哀声哭嚎，一位年轻女子站在她的面前大声咒骂，更是一脚踢翻了老妇人的水果篮子。
    “什么玩意？”米五谷一拍窗沿，气得不行，突地声音四起，嘈杂闹耳，远远近近竟全是不平事，多达上百起。
    “臭小子！快去逞英雄！”与其它的声音不同，这道传自米五谷身后的声音清脆悦耳，甜腻腻的让人酥麻，一下就让米五谷脱离愤怒的状态，像是刚刚睡醒一般。
    不等米五谷回头，一副柔软的身躯就跳到了他的背上，双手一勾，便环住了他的脖颈，身后人吐气如兰，“你是不是还活在梦里？”
    米五谷震惊过后，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那绿裙女子，此时没有忙着回答她，而是再次朝着窗外看去。
    青山绿水不在，小桥人家消失，只有一处庭院，院中一颗桃树，开着粉红的桃花，刚刚的一切，还真就是一场梦。
    只是米五谷也在想，若刚刚是梦，此时是不是也是梦境之中？
    “叮铃铃……”一串铜铃声响起，米五谷背上一轻，眼前景色也如水般变化。
    山坳里，翠竹间，一方玉池袅袅青烟。
    “砰！”身后的门突然被撞开，米五谷回头看去，绿裙女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把抓起自己的手问道：“既然有天衙，为嘛还要你去出风头，那穆誉可是个地仙。”
    外山高中？斩杀穆誉之时？米五谷愣着不敢说话，掉进自己的玄门里就已经很是不可思议了，更别说这古怪的绿裙女子似乎可以拿自己的玄门当玩具，变着花样玩弄自己。
    “呼。”一阵狂风吹来，将所有的景色吹散，黄沙万里，烈日炎炎，米五谷口干舌燥，只想讨要一口水喝，绿裙女子飘然而至，一手提着水壶，一手却掐着一个孩童的喉咙，“你选哪个？”
    考我？你还真杀了这个孩童不成？米五谷微眯着眼皮，见那孩童睁着恐惧的大眼睛，神色里全是哀求，挂着污血的嘴巴张合之间，正在无声地呐喊，不是说不出，而是已经被割掉了舌头，瞧见自己抬手慢慢指向水壶，她眼中的恐惧突然化作死灰。
    米五谷心头一紧，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可哪知绿裙女子极其果断，五指猛得一紧，连着孩童的脖颈一起掐断。
    “啊！”米五谷目眦欲裂，冲她疯狂嘶吼。
    绿裙女子似乎看不到他的怒吼，随手丢了手中的孩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一派天真地眨了眨眼，然后温柔一笑，把水壶塞到米五谷的手里。
    “你还是人吗！？”米五谷甩开水壶，揪住她的衣襟大声质问，只是见她嫣然一笑，然后身体片片碎裂，随风散去。
    米五谷眼前一变，回到了沙漠里最初的场景，只是这次绿裙女子的手里不再是孩童，而是一只幼小的妖兽。
    米五谷愣愣地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可又抓不住，无法将明白的东西放在心里。
    景色忽忽跳动，一刹那变换一个场景，绿裙女子不厌其烦，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看他在无数的旅途中做艰难的选择，直到他不再分什么对错，选择自己死，也会选择毫不相干的人死，甚至感情再无波澜，这才轻轻问道：“修行之人还算不算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