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光与暗

    
    我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寻思怎么开口问姜丽娜，毕竟父母的事对她影响非常大，不想去揭她伤疤。
    把玩着手里的芝宝打火机，自嘲了笑了笑，感觉可能我还是适合待在部队，警察这个职业并不适合我，心太累。
    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姜丽娜穿着今天在百联买的粉色连衣裙，从她的房间款款走了出来。走到我的身边后，径直在我右侧坐了下来，然后小脸朝外的卧倒在我的腿上，把我的右手拉过去握在手里。
    “程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把我的手放在嘴前，轻声的问我。
    我低头看着半躺在我腿上的姜丽娜，脑子有点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没有管我，只是自顾自的说“你知道吗？程大哥。妈妈不在了以后，就再也没人给我买过新衣服，奶奶虽然对我们很好，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吃饭也成问题，穿的衣服都是别人家不要的，奶奶给我们修剪后给我们穿的。”
    “我从小就很羡慕别的女孩能有新衣服穿，可是我却知道我们买不起。我记得有一年，一个老邻居送给了奶奶一块花布，奶奶不舍的自己用，给我和萌萌每人剪了条连衣裙。”
    “当穿上连衣裙的一刻我特别开心，开开心心的跑出去找小伙伴玩，可是就在我穿上新的连衣裙还不到10分钟的时候，可能跑的太着急了，摔了一跤，把连衣裙给摔破了。”
    “虽然我的膝盖也摔破了，出了好多血，但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痛，只是舍不得我的裙子。”
    “我哭哭啼啼的回到家，奶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帮我换了衣服，又帮我处理好伤口。可是我还是一个劲的哭，我真的好伤心，这些年我唯一的一件新衣服就这么坏了。萌萌看到我哭，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奶奶看着我们，也伤心的坐在一边掉眼泪。”
    “程大哥，你知道吗？那一天我真的好伤心，好伤心。”
    “可是今天我却真的好开心，程大哥当你说要给我们买衣服的时候，我心里其实非常愿意的。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你对我和萌萌那么好，我又怎么能乱花你的钱呢？”
    “后来你故意吓我，说把我丢了，但是我知道程大哥你一定不会这么做的，你是为了给我们买新衣服才这样说的。其实我一点也不害怕，心里还很开心呢。”
    “你就是想给我们买新衣服，我是知道的，我不傻。你对我们那么好，才不会凶我们。”
    “今天我真的好开心啊，奶奶不在了以后，你是第一个对我那么好的人，可是我什么也没有，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姜丽娜说到这里，突然坐了起来，扑到我身上，紧紧的抱着我，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嘤嘤的哭了起来。
    我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心情有些沉重。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沪市这种世界性大都会，还会有像姜丽娜两姐妹这样的苦命人。
    我出身于部队家庭，爷爷参加过四大战役，伯父参加过对天竺的自卫反击战，父亲参加过对南越的战争，母亲是部队文工团的，妹妹如果不出意外也会进入部队文工团。
    而我自己20不到也因家庭背景被招入华东军区，这一待就是十几年。对社会上的认知，从来都是来源于新闻和宣传，只看得到光明的一面，对于普通人的生活，可以说了解的很少。
    通过这个案件我接触到的人，无论是王麻子，刘晶，胡桂花，姜丽娜姐妹，甚至是薛峰，其实都是属于社会的阴暗面，是那种所谓的小人物，某种程度上来说也都是苦命人。
    但是社会的基石偏偏不是那些代表光明的企业家、科学家、政治家，而是像他们这种来自社会阴暗面的小人物。
    以我的社会背景，如果没有进入十三科，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和他们产生交集。也许在某一时刻，会有一场政治婚姻，随后生子、升职、退休、终老，一辈子都看不到眼前的一切。
    其实像吴少东，李如松这些人其实也是属于小人物这类，每天为了自己的坚持默默的活着。不过我却觉得他们活的比那些光明面更为充实。
    起码他们活的真实，不说那种维护了社会基石的稳定任劳任怨那种空话，只说他们所谓的为了信念付出本可以不用去付出的艰辛，也值得我的尊敬，可是往往他们也是最容易被遗忘的一类人。
    但是没有他们，社会的光明面也就不会在那么光鲜。那些个大人物在讨论民生、经济的时候，其实最终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代表社会光明面的那些人，真正想要的无非是名利二字，永远一副慈善家的面目。一边享受着奢华的生活，一边对着乞丐流露出怜悯的表情，永远戴着虚伪的面露。
    这种人并不值得尊敬，同样也并不值得厌恶。反反而吴少东这类人活的更有血有肉，他们为社会做的事，是能确确实实看在眼里的。
    我其实是能够看出姜丽娜对我的眷恋的，可是我却有些胆怯。看看吴少东就知道了，两年前失去了相濡以沫的爱人，现在明知道陈鑫颖对他的爱恋，却不敢接受那份感情。
    除非我自己做好准备去守护这份感觉，可是我做好准备了吗？我感觉没有。不过姜丽娜搬到我家居住的原因，我还清楚的记得，既然我还没有做好守护她一生的准备，那么就让我先给她创造一个安定的环境吧。
    整理了下思绪，我将在我怀里的姜丽娜扶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鉴定的问道“丽娜，你相信我吗？”
    姜丽娜泪眼朦胧的回答“我当然相信程大哥了，程大哥对我那么好。”
    我狠了狠心说“丽娜，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原因搬到这里住的，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尽早侦破案件，。虽然有些残忍，不过我还是想问下你父母的和奶奶的情况！”
    出乎我意料，姜丽娜不假思索的回答“程大哥没事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随后背对着我躺在我的腿上，轻轻的说“程大哥你问吧”。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打开手机录音开始了询问。
    “丽娜，能说说你父母的情况吗？”
    “好的，程大哥。太远的我记不得了，只能说说我还记得住的。我父亲名字是姜家豪，母亲名字是冯美凤。父亲在机床厂工作，好像是在铣床车间吧。母亲原来在新光制衣厂，后来下岗了，就在家里照顾我和萌萌。”
    “你父亲火灾那天在厂里和人家吵架，你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吗？”
    “嗯，这个我有印象的。我父亲喝多了就话多，当时他喝酒的时候我就在家里。那天我父亲又喝多了酒，唠哩唠叨的说什么刘传根不得好死，全家都不是好东西。还说什么老婆做假账克扣他工资，老公当着全车间的面前扇他耳光，让他丢了面子这类的怪话。”
    “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姜丽娜努力回忆了下，发现想不起更多的，于是说道“我只记得这些了，时间太久了。”
    因为姜丽娜父亲死于纵火，死因我不再多问，随即问了她母亲的情况“丽娜，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让你心里不好受，你能接受吗？”
    “我可以的，程大哥不用担心。”姜丽娜坚强的回答。
    “那能说说你母亲的死因吗？”我忍住要打自己耳光的冲动，觉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
    姜丽娜忧伤的说道 “我们当时被火灾的受害者逼债，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已经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妈妈当时已经被逼走投无路了，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说什么人死债消之类的话。后来有一天夜里趁我和萌萌熟睡的时候，妈妈爬上天桥跳了下去……”
    我叹了口气接着问道“能说说你奶奶的情况吗？”
    “好的，程大哥。我奶奶叫张招弟，退休前在棉纺厂工作，退休后摆过一阵小摊，别的没了。”
    “虽然对你来说有点残忍，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说说你奶奶去世时的事情。”我咬咬牙接着问她。
    “没关系的，我能忍得住，程大哥”
    “奶奶去世的那一天，我一早去学校上课了，奶奶照旧去周边收废品，萌萌就在家里看家。这天下午突然有派出所的民警来学校找我，说奶奶不慎被撞倒，在送医院的途中就走了。后来就是，过了几天派出所民警来家里找我和萌萌，给了我们5万块钱，说是撞到奶奶的人给的赔偿款。”
    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撞到你奶奶的人你知道情况吗？”
    “我只是听民警说是个女的，好像姓刘”。
    姓刘……难道是刘晶？我好奇的问“那女的叫刘什么记得吗？”
    姜丽娜摇了摇头说“想不起来了，我没和她接触过。”
    她说完后，我想了想应该目前没什么要问的了，就结束了这场有些残忍的询问，随后我关掉录音，将音频通过手机邮箱发送给了吴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