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流血的木头人（七）

    
    那位年老的民警明白什么似的点着头，心里不禁对重案组的人更加钦佩。
    早就听说重案组的每个人都身怀绝技，今日只是这么一顿再寻常不过的晚饭，就能展现出不寻常的一面，难怪我们漠水市公安局重案组的破案率一直保持着100。
    几十分钟后，这顿饭吃得也差不多了，赵豪一直没有提案子的事情就是希望大家先吃饱再讨论。房间里边还坐着两位民警，虽然他们自己习惯了在饭桌上讨论尸体、血迹之类的话题，但不代表人家能够忍受得了。
    “好了，我看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该说正事了。”
    所有人将目光集中在赵豪身上，彷佛有数盏聚光灯照耀于此。
    “我先来说说尸检报告的事情。”
    听到和尸体有关的事，周嘉欣一激灵，听得更认真了。
    “从尸检报告来看，死者死于窒息性死亡，位于脖颈处的伤痕不到015毫米，所以我们推断凶器应该是一根鱼线。通过走访调查，我们发现双江影视城最近这段时间并没有与钓鱼有关的拍摄活动，而且影视城附近也没有江河与鱼塘。”
    说到这儿，赵豪停顿了一下，他将视线环视了一圈这张桌子的所有人。
    “这起命案不是冲动杀人，而是一起有预谋的仇杀。”
    雅间外还有很多人正在吃饭，但外面的火热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到屋子里的人。他们的神情严肃，而且听得格外认真。
    “我在脑海中进行过无数次模拟犯罪，加上在现场的走访调查。我可以肯定这起案子靠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这起案子至少由两人以上才能够完成。”
    周嘉欣从单肩包拿出那份尸检报告：“赵叔，我跟你提起过的那处疑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周嘉欣说的那处疑问就是死者的面部和双手的夹痕。这些夹痕形成的原因有很多，比如死者生前可能遭受过虐待，凶手用两块硬物拍打死者的面部和手臂，从而形成这种夹痕。
    可现在的情况是，死者面部和手臂的夹痕是死亡之后才形成的。
    “我模拟过一种情况，也许能够解释这种现象。”
    赵豪让服务员将剩菜全部收走，顺便让她带几个空杯子进来。他用两个空杯子当作模拟案发当时的群演，用两个空杯子模拟木头人，又用两个空杯子模拟道具组的人。
    案发当时，道具组将木头人搬运到指定位置，由于木头人体积较大，而且质量不轻，所以他们一次只能搬运一个木头人。
    待木头人全部摆放好之后，副导演要检查木头人摆放的位置是否正确，这时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的位置都在山坡处，距离木头人群的位置较远。
    而群演的位置在木头人群的左方。
    按照剧情，那些木头人其实就是黄金军，那些群众演员扮演的也是黄金军。待群众演员冲到木头人位置时，这个镜头就算是完了。
    之后，那些木头人就会代替那些群众演员成为替死鬼。
    “我模拟过很多种情景，都不能解释为什么上百号人都看不到有个大活人摆在那儿。最后我发现了，原来群众演员冲锋到木头人群的时候才是关键。”
    赵豪将代表群众演员的空杯子移到代表木头人的空杯子处，随后提起茶壶往代表木头人的其中一个杯子倒满了茶水。
    “就是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木头人就变成了死者雷力。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没有尸检报告中那条关键线索，我也发现不了。”
    “赵叔，你的意思是，死者脸上和手臂的夹痕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的？”
    众人都听得很仔细，就像是去茶馆点了一壶茶，坐下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一样。你的情绪会跟随着故事情节的起伏而有所变化。
    “搬运木头人的五人中一定有一个人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帮凶，另外一个是群演中的其中一人。”
    根据赵豪的猜想。
    凶手将死者摆放到那儿时，死者的面部和手臂套着某种木制模具，这模具尺寸和死者的面部和手臂不完全符合，所以才会出现夹痕的现象。
    在等待副导演检查木头人摆放位置的过程中，有二十多分钟的间隙，凶手为了不让其他人去注意木头人，肯定会想方设法找话题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等到副导演表示一切ok之后，道具组的人离开，群众演员开始行动。
    根据导演要求拍摄的剧情，他们会冲到木头人的位置，就在离开时，其中一位或者多位群众演员将套在死者面部的模具脱掉，伪造现场。
    要完成这一点不容易，至少当时群演的位置必须很靠后。
    有了这些关键的信息，办案人员至少可以排除五分之四的群众演员。
    重案组找到导演，要求他将那天凌晨现场拍摄还未经处理过的片段提供给警方，冯泽民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咄咄逼人，也许是他意识到了这是一起命案，而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
    中间发生过一个小插曲，黄可和刘天琪奉赵豪的命令去找冯泽民要录像视频，而冯泽民却认出黄可和刘天琪前天还在他剧组当群众演员。也许是黄可的演技太差，被冯泽民骂过几次，所以在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当冯泽民看到穿着警服的黄可，他瞬间明白了，原来警方早就安排人进剧组打探情报。也不知道他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其他事情，才会那么快答应交出录像。
    赵豪正在反复观看那段影像，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看见这人神情紧张，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的样子。
    “能换个地方聊聊吗？”那人有些胆怯的问道。
    “嗯。”
    两人来到一条民国巷子口，拍摄剧组还没开工，所以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来自首的吗？”赵豪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
    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但从他的黑眼圈和浮肿的眼袋可以看出，这几天的时间他过得很差，有这种情况，说明他的心里肯定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