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收账（四）

    
    不出郗愉所料，漕帮的底层帮众确实很好套话。一到码头，房莫莫随便套几句近乎，递上些吃的喝的，那些人就已经献宝似的把知道的消息“吧把”都告诉了他。
    房莫莫得到的消息，与之前莫询说的基本一致。这些年漕帮好几次重要的货都被镜湖的水匪劫了，漕帮为了赔付这些货也确实赔进去不少钱。购买武器打算剿匪也是真的，若不是入帮的时候立誓叛教就要被断手断脚，他们早就逃了。毕竟，真要打起来，冲在最前面的不就是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帮众。
    不过那些帮众也说了，漕帮这段时间应该被帮众的钱也从未有所拖欠过，把家底都花光了应该还不至于。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帮众在跟房莫莫讲完八卦后，还特意在最后加了一句，徐萨当了漕运使之后，货物被劫的事便愈发多了起来。
    漕帮等级分明，最大的自然是帮主，其次是副帮主。之后是风调雨顺四大护法，分别管理帮里各项事务。再之后是东南西北中五大漕运使，正好管的是东西南北中五方的码头。漕运使之下是堂主，堂主共有十个，各自管理码头、仓库、船只和弟子。再之下便是弟子了，弟子也分内门的精英弟子和外门的普通弟子。那些码头扛包的就是外门的普通弟子，属于漕帮的最底层，高新福利没有他们的份，若真的打起来却一个都逃不掉，还得是第一批往前面冲的。
    而徐萨原本是堂主，是最近几年才当上的漕运使。他是雨护法的妻弟，而雨护法又是莫询的老乡，极受莫询的宠幸。巧合的是，徐萨管理的中码头的货物，必须都得经过镜湖。如果真的如码头那些人所说，货物被劫与徐萨有关，那和徐萨有着千丝万缕关系莫询，也绝对不会是清白的。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听完房莫莫的消息，夏尔冷笑道，“这徐萨原本也不过是隔壁县的地痞流氓，甚至还因为小偷小摸、恐吓勒索被官府抓进去过。结果就因为他的好姐夫搭上了莫询这个老乡，得以破例从一个普普通通顶多懂些武功的书生来漕帮当上了护法。他这个整日闯祸、一无是处的小舅子也鸡犬升天，随其来漕帮直接当上了堂主。过了七八年，竟然还让他当上了漕运使，漕帮真是没救了！”
    郗愉算是看明白了，夏尔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为年轻一代谋福利，而是纯粹得嫉妒。别人都是仇富，他确实仇名门正派，仇大侠。
    不过好在夏尔能力还是很足的，在房莫莫探听消息的同时，夏尔也没有闲着，已经率先得开始打听漕帮重要人物的背景。仅仅用了两天，漕帮那些人便已经被他摸透了。所以，一提到徐萨，夏尔才能如数家珍般把他的身世背景全部说出来。
    房莫莫本就因为帮众的话厌恶徐萨，听到夏尔这些话更是气极，补充道：“而且徐萨这个人，虽然在莫询那里受宠，但在帮众当中风评是极差的。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吃相难看’。他的狐朋狗友们若是托漕帮运货，徐萨总会以‘赈灾粮’、‘忠良之后’等名义只收六成甚至更少的钱。这还不算什么，他甚至会扣下帮众的分成，补贴给那些船。所以，每次跟徐萨的单子，帮众都苦不堪言。更可气得是，徐萨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上面不仅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还升了他当堂主。你以为这就完了？还不止，他的那些早年间一起当混混的狐朋狗友，也因为这个赚足了钱，甚至还形成了一条产业。真可谓是，坏人应有尽有的典范。”
    郗愉给房莫莫倒了杯茶，安慰道：“别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得。”
    年轻人总是会因为社会的各种肮脏和不公生气，甚至还会因为自己无力改变而生自己的气。但经历了便知道其实没必要生气，因为根本气不过来。
    房莫莫深呼了一口气，问郗愉：“你们查到了什么？”
    郗愉摊了摊手，说道：“查到了些漕帮的风流故事，实在是太精彩了，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有关于徐萨的吗？”
    “自然。比如说虽然徐萨人品不怎么样，但对自己的未婚妻倒算是讲良心。”
    郗愉话还没说完，房莫莫便趴在桌子上大笑道：“这把年纪，未婚妻？哈哈哈哈！”
    郗愉轻推了房莫莫一把，说道：“你别打断我！他未婚妻是很久之前就定下的，但他未婚妻有重病，徐萨姐姐不同意，他未婚妻也不想耽误徐萨就一直这么拖着，这些年徐萨为了给她未婚妻医病，寻遍名医名药，花了不少的钱。我估计，他这些年贪墨的钱估计都用在了给他未婚妻看病上。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徐萨还有一个相好——有凤来仪阁的花魁。和徐萨认识好几年了，徐萨不仅没想着帮她脱离风尘，还给她介绍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赚的钱花魁自己拿着也就算了，结果却全被徐萨拿走了，用来补贴给他未婚妻家了。”
    郗愉当时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整个人的三观都炸裂了。当小三当到这个份上可还行，卖身养未婚妻全家。惨到连郗愉这种向来厌恶小三这种生物的人，都不忍心在背后骂她了。
    事情看着已经清楚了，但实际上并不清楚，比如说徐萨的姐夫以及莫询究竟跟徐萨的事情有多少关系。在比如说，徐萨是怎么跟水匪勾结的，又是如何贪墨的，贪墨的多少，这些也还不清楚，需要众人去查。
    好在，线索已经有了，方向也已经有了。只要沿着徐萨这条线去查，郗愉相信他们想知道的，很快就能查到。
    至于怎么查？众人打算从徐萨的那两个女人下手，毕竟一个是风尘女子，一个是普通的农女，接近调查起来更为容易一些。至少比徐萨贵为漕运使夫人的姐姐，更容易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