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 无边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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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辉：“我妈说，我爸是自杀的，他每天太难受了，受不了一天到晚被当做拖累的自己，自尊心太强了。”
    妻子擦了擦眼泪，“你爸爸其实也很可怜，他说你们两个儿子都不如我和小青会疼人。”
    李辉也开始自责，在父亲生病期间自己很少去看父亲，李闯也是一样，虽然离得不远，但总是不去，都是小青在照顾。
    父亲又怎么舍得小青离开李家？父亲在的时候，自己没好好尽孝，如今为了自己离婚，又逼着母亲认错。
    自己真是大不孝……李辉陷入了一种可怕的自责情绪中，不禁泪流满面。
    舒晓冉看丈夫流眼泪，吓坏了，她从没见过李辉流泪。
    急忙问：“李辉，你怎么了？”
    李辉：“我对不起我爸，也对不起我妈，我李辉真的是个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人，心里永远只有我自己……”
    舒晓冉摇摇头，“也不能全怪你，上一代人有上一代人的恩怨，你冷静一下，我们再谈吧！”舒晓冉拍拍丈夫的肩膀，一个人去卧室整理她自己的衣服。
    李辉跟着她走进房间，看到她在整理自己的箱子，好像要搬出去。
    “你准备去哪儿？”李辉问。
    “我暂时和你分开住，李辉，按照我之前说的，如果你母亲道歉了我就会跟你离婚。我都帮你想好了，房子是我们爸妈一起买的，花的钱差不多，干脆就把这个房子卖了，然后一人分一半的钱。
    车子归你，我反正不怎么会开车，也用不着。
    至于孩子……我希望是我来带，因为你不太会照顾孩子，还是如果你想见孩子随时欢迎。你看可以吗？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和你再谈条件，不过离婚就相当于是两个陌生人了，我只求稍微公平一点，稍微对孩子有利一点，我……”
    李辉打断妻子问：“你想的可真多。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这样吧。我只有一个条件，别让孩子知道我们离婚了。”
    舒晓冉点点头，“我先搬去四楼去住，你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离婚协议我已经打印好了，在书房里，是你先提出离婚的，拖了这么久，很抱歉。”
    舒晓冉脸色和白纸一样苍白，每一个字说出来都要话费很多的力气，虽然听起来十分合理果断，但这些话她也是给自己排练了一个上午。
    不然根本无法从容果断地说出来，既然已经答应丈夫要离婚，到最后苦苦哀求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死缠烂打的女人。
    就算忍痛，也不需要那样，表面上面无表情的舒晓冉就是如此的淡定，背后却有无尽的恐惧和悲伤。
    自己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离婚了之后在枝城这种地方根本无法找到合适的男人吧？
    ………………
    李辉看妻子淡定地说出那些离婚分家的话，心也变得冷硬起来，暂时的分开也好，眼不见为净，房子还要托人卖掉，想想有点麻烦。
    但是如果不卖掉，自己和前妻一个住在楼上，一个住在楼下，这还是会很尴尬，可是如果是这样正好方便看孩子。
    还是不行……。
    李辉亲眼看着妻子把那个枚红色的拉杆箱箱子拖了出去，她说要下去打扫卫生，待会儿弄好了上来接孩子下去玩。
    妻子的行为是这么干净利落，不徐不疾，这让李辉非常恼火，难不成妻子对自己就没有丝毫的留恋吗？
    还是她还准备离了婚就直接跟苏哲？
    这一个下午，妻子只是过来让果果去楼下玩，过来了一趟，没有和李辉说话，也不再为李辉这个房子做任何工作，下午妻子也没有喊李辉吃饭。
    离婚协议书在书房，妻子把她自己签字的地方已经签好了，只差他的字没签，他望着妻子的名字，总觉得妻子的字是越写越好看了。
    李辉不想面对，他放在书房的桌子上，看也不想看一眼。
    也许从自己那天跟妻子提出离婚之后，妻子对自己的心就死了。
    她疯跑出去，自己没去追，她昏倒了一个人在医院过夜，自己也没有陪伴。
    她是这么一个身子羸弱的女人，自己却一直铁石心肠没有多加照顾，是自己的冷漠固化了她的淡定自若？
    果果被妻子带下楼的时候，妻子骗果果说，四楼有个城堡让果果去做小公主，果果欢欢喜喜就下去了。
    李辉度过了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没有人喊他吃饭，没有孩子闹他，家里安静地可以听见五楼下小区孩子嬉戏的声音。
    他躺在家里干净地可以照镜子的地板上，不知道口里为什么忽然喊：晓冉……晓冉……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李辉忽然想起泰戈尔的诗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最遥远的距离到最最最遥远的距离……
    最最最最遥远的距离，是对自己心爱的人，挖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沟渠。
    这是最遥远的距离，自己亲手挖了一道沟渠，妻子一直非常胆小地和自己相处，在闹离婚这段时间。
    自己出轨似乎早就被妻子原谅，她小心翼翼的，但自己还是说出了离婚。
    ……李辉对自己不满，但又对妻子也不满，对苏哲不满……对所有的一切都不满意。
    他不快乐，是自己要离婚，是自己要分开，妻子照做了，她很规矩地，没有死缠地离开了。
    她的自尊心也真是强，要么痛苦到住院，要么坚强到不说话，转身就走。
    这样的女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辉晚上去楼下随便吃了点面条，傍晚回家的时候，一个人上网，看看岛国视频，看看帖子，看看新闻……
    打开家里所有的灯，打开电视机，就这样一个人在吵闹声中佯装不寂寞地睡去。
    不能让果果知道自己和妻子离婚，所以不能拉着孩子不放手。
    妻子会说谎话，那就让妻子说谎吧，让孩子开心就可以了。
    第二天李辉起床上班，再也没有早餐，家里的电视机、电灯都是开的，他一一关了，然后刷牙、穿衣服，然后出门。
    “真是寂寞啊，李辉。”他对自己这样说。
    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房子里住超过一天……想想自己出差的时候妻子是怎么独守空房的呢？
    不过妻子总有孩子可以陪伴，情况不一样，但也确实会感到寂寞吧。
    上班路上，吃牛肉面，一个人吃，看着陌生的人一对一对的，真是羡慕。
    吃了早点，李辉开车去报社，一去就被王瑞拉着出去。
    “这一周是政府经济建设成果展示周，辉哥，我开车，我们一起吧。”王瑞兴致勃勃，心情不错。
    李辉笑笑：“你真是神采飞扬啊！”
    王瑞：“嘿嘿，我老婆怀孕了，呵呵呵。”
    李辉：“干得漂亮！”
    王瑞：“呵呵。辉哥指导有方。”
    李辉：“呵呵……”
    一路上李辉和王瑞开着无害的玩笑，一起出发去了政委那边。
    又要见到陈宝国了，真是囧，不知道陈宝国听说自己和妻子离婚的消息会怎么想。
    李辉坐在王瑞的车上看着窗外的枝城，转眼之间已经是十一月了，树上的叶子几乎要掉光了，冬天一来，万物肃杀，红花绿叶皆凋零，冬季真是让人更加寂寞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