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揭开伤疤

    
    “殿下感觉如何？”雀颜把宫凌霄扶出浴桶，为其穿上干净的衣服。
    “别再叫我殿下了。”没想到这次药浴时间过得这么快，宫凌霄还没来得及高兴，听到雀颜的称呼就瞬间黑了脸。
    殿下……这本身就不是属于他的称谓。之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雀颜惶恐。从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唤他殿下，如今要改口，他还真不知道该改成什么。
    “叫我公子吧。瑾兮回来之前，我就是九公子。”宫凌霄主动说道。反正瑾兮这段时间不在，又让他掌管影子和南宫一族，那他就要是顶替瑾兮的身份好了。
    “是，公子。”雀颜领命，下去之后把宫凌霄改换称谓的事传达给众人，以免再有人叫殿下惹得他不高兴。
    殿下这个称谓，是他与宫氏皇族仅存的唯一联系。重活一次，他再也不是那个一叶障目的九皇子，从今以后，他要为自己在意的人而活。
    替宫凌霄穿戴完毕之后，雀颜收了屏风，本想扶他去外面走走活动筋骨，宫凌霄却靠着床头说想睡一会儿。
    刚好他还有事没办完，雀颜便退下了。
    “蹲墙根儿那个，你可以进来了。”雀颜走后，宫凌霄突然说道。
    躲在窗户底下的苏扶瑶闻言一惊。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难不成他有透视眼？
    然而苏扶瑶不知道的是，她那双闲不下来的手一直在墙上划拉，她觉得没多大动静，但已经足以引起宫凌霄的注意。除了她之外，他能想到的另一个解释就是老鼠打洞了。
    “咳。”干咳一声，苏扶瑶绕到大门口进来，然后从地上捡起自己匆忙逃离时遗留的‘备题笔记’。
    还有好多题没问呢，明天还可以接着用。
    “你不是要睡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苏扶瑶拿回东西就想开溜。
    “等等。”宫凌霄叫住她。“不想聊聊吗？”
    说着，拍了拍床沿。
    “聊聊？”苏扶瑶微眯着眼一脸防备。他主动找她聊，难道是想打听什么事情？可是燕童的死以及落云宫惨死一百二十八条人命的事他都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可打听的？
    “别瞎想了，我就是心里乱得很，想找人聊聊天。”
    犹记得二人堕马被困练武场树林，她对于探寻身世一事的分析让他豁然开朗。所以如今又陷困顿之境，他不由得想知道她又会发表怎样的言论。
    “这样啊，那……去外面吧！难得今天天气好，晒晒太阳补补钙。”苏扶瑶指着屋外，只见冬阳下万物舒展，树荫下光影斑驳，一群孩童正追逐藤球玩得十分起劲。
    “可是……”宫凌霄担心苏扶瑶这娇小的身子扶不动他。然而苏扶瑶才没想这么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来搀起宫凌霄就往外走。
    宫凌霄尚且无法独自站立，需要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倚靠在搀扶的人身上。他怕苏扶瑶承受不住，便强迫双腿发力。虽然挣裂了一些伤口，弄得满头大汗，但总算是走到了屋外。
    刚好屋外几步远的地方就有一块大石头，二人便到石头上坐着。沐浴着暖暖冬阳，又有清风徐来，耳畔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心境也随之变得开阔。
    突然，苏扶瑶将头转向一旁的宫凌霄。笑容明朗，眼睛因强烈的光线而眯成弯弯的月牙状。
    “说吧，想聊什么？”
    “就随便说说话。”宫凌霄将脸蒙在手掌之下，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出现，再到现在，应该有三个月了吧？”
    “嗯，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扶瑶微微皱眉。从秋到冬，三个月是有了，但是能不能别提初相见啊？她现在想起来都还是一万分尴尬好不好。
    “你那个时候应该很讨厌我吧？”
    “嗯，超级讨厌。”苏扶瑶有一说一，一点都不客气。“我之后半个月的噩梦都是有人要掐死我，你说你对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
    “是嘛！”目光悠然飘远，眺望着连绵起伏的山峦，宫凌霄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宫门深无底，势力盘根错节，稍有行将踏错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我若没有一些手段，恐怕早就和真正的七皇子一样魂归西域了。”
    “嗯，理解。”苏扶瑶并没有不依不饶。
    经历过这么多事，她早就看明白了，这就是个人吃人世界。生存法则类似于贪吃蛇游戏，不想被别人吃掉，就得吃掉别人来壮大自己。
    其实现代的生存竞争也是如此，只是罩着法制的外衣，显得没那么直白，但残酷的规则仍旧摆在那里。
    “所以……”宫凌霄顿了顿，像是在措辞。“虽有万般理由，但给你带来噩梦却是事实。所以，你有没有觉得我落得如此下场是罪有应得？”
    原来他在意的点是这个。
    “你有什么罪，要被惩罚到这个下场？”苏扶瑶双手叉腰站在宫凌霄面前，身体挡住阳光，将宫凌霄罩进了阴影里。“恐怕，只有你自己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
    宫凌霄望着她，神情一怔。
    她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郑重，笃定，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是不是觉得，是你对甄玉儿的执迷不悟害死了燕童，害死了落云宫所有的人？”
    听到那个一直排斥的名字，宫凌霄的手顿时紧握成拳。自醒来之后，他一直刻意回避，甚至不愿意去触及与之有关的记忆。却没想到此时会被苏扶瑶这样猝不及防的提起，瞬间瓦解了他自欺欺人的防御。
    他不说话，苏扶瑶就继续往下说。
    “没错。燕童，还有落云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你而死。因为你瞎了眼，识人不明。因为你错将一片真心喂了狗，自以为是的坚贞不渝反成了别人算计你的陷阱。是你把刀递给了刽子手，是你……”
    “住口。”宫凌霄失控怒吼，双手握拳重重砸在身下的石头上。两眼通红，额头青筋毕现，周身暴起骇人之势席卷而来。
    灵鸽本要去叫苏扶瑶吃饭，见气氛不对，当即顿在原地没有再靠近。
    苏扶瑶被吼得一震，但很快恢复常态。
    “怎么，听不下去了？可是你找我聊天，不就是想听我说这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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