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下水道埋伏

    
    高空的狂风裹挟雨水，从四面八方汹涌扑面而来，那携带着的巨大力道仿佛刀刮一般令人难受。
    同时身下岩石天马浑身冰冷，延伸出固定身体用的马鞍也坚硬紧绷异常，让马背上的格兰特公爵感到非常不适。
    尤其是身前那位猎魔人扎成一团的棕色头发，随着周遭大风吹荡已经散乱开来，此时正在不断骚扰着他的眼睛与鼻子，因为太长，不论怎么歪头都没办法彻底躲开。
    顶着风的力道抬手在胸前皮甲一颗血色拳头勋章上触碰了一下，一股暖意流淌全身，这才让他好受许多。
    随后他看了看高空下方那渺小的大地后，朝身前这位猎魔人大声喊道：“我们这是去哪？”
    公爵的声音被周遭呼啸的猛烈狂风遮掩的非常微弱，但五感敏锐的猎魔人还是听清楚了这句话。
    “因尼高地，银之塔。”猎魔人简短地回应。
    他的话语并没有被风声干扰，显然其拥有着某种可以隐秘传讯的超凡能力。
    “为什么不是内厄姆？”格兰特公爵又问。
    内厄姆距离他们逃出来的坎博雷家族庄园很近，正常来说想要躲过接下来可能存在的更多的鱼人，应该去那里躲避才是，毕竟一座城市中不仅有大量教会超凡者，还有相应的圣物存在。
    “内厄姆并不安全。”
    猎魔人回答，“那里的守护圣物已经在今年被主教大人使用过了，无法再次开启。”
    这话让格兰特公爵感到非常错愕，不过稍微一回想，他就想起了那位罗兹主教曾经在内厄姆有过一场大范围审判，当时他听到这事还很不悦，因为这行为显得太蛮横了。
    “你是内厄姆的猎魔人？”
    他转而问，因为这事一般人应该是不了解的。
    猎魔人点了点头。
    “内厄姆的教会是怎么知道海族行动的？”
    “我们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有写到一些异常之处。”
    “谁的信？”
    “钉锤岛的伯尼神父。”
    这个名字让格兰特公爵感到有些错愕。
    他昨天虽然跑去拜访过那位神父，可是没聊多久就离开了。
    双方并不熟，对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会被刺杀的？
    难道只看表面上的一些迹象？
    应该是有一些别的什么事情发生……
    格兰特公爵暗暗想，倒是颇感庆幸自己因为一时好奇去拜访了那位年轻神父，不然毫无防备下，恐怕很难在那场宴会上幸存下来。
    想到宴会上只差那么一步，他就将那条小人鱼开膛破肚了，格兰特公爵就觉得心有余悸，继而恼火不已。
    不过这种心情并没有持续下去，因为本应在高空中稳定奔跑的岩石天马突然停了下来，同时他感觉到身前猎魔人浑身肌肉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这显然是有特殊情况发生，身为一位公爵，格兰特并不是普通人，因此在感受了片刻后，他直接将目光看向了头顶上空。
    岩石天马飞行的高度不算低，仰头看去，上方那灰暗阴沉的天空仿佛近在咫尺的一张亚麻布，随着雨水不断坠落，显得即朦胧又粗糙。
    而在这种朦胧当中，他见到了一些狭长的触手蠕动着从头顶阴云内部延伸而出，云层荡漾间，隐约可见触手的根源是一些缓缓游荡在云层中的半透明物体。
    他因此脸色凝重。
    ……
    天空中的局面有所突变，位于内厄姆的大地之下，也正在发生着一场长久的潜伏。
    雨水拍打在街道地表发出阵阵哗啦声响，声音透过厚厚的泥土层传来时，仿佛极远处响起的阵阵闷雷，
    一只只青色皮肤的丑陋鱼人此时正身处于内厄姆某处肮脏又窄小的下水道内，静静倾听着外面响动之余，自身除了呼吸之外不发出任何声响，显得非常安静。
    然而它们所在的环境可称不上有多宁静。
    水流与水滴声仿佛无处不在，下水道的污水内也时不时传来一阵什么东西游动的响动。
    鱼人们上半身裸露在外，下半身浸泡在各种污水混合一起的粘稠液体里，虽说各自脸色都不太好，倒是没谁开口抱怨。
    它们已经潜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为的就是等待着某个时机降临后，冲向不远处那个下水道出口，然后杀入这座人类城市。
    事实上，不只是它们所处的这处下水道，内厄姆内一些关键地带同样有很多鱼人潜伏。
    这种潜伏是小心而又谨慎的，要越过人类的斥候零零散散顺着下水道出口爬进来，要忍受这里呛鼻的味道而不发出太大动静，更要忍受着长时间不动而滋生的身体酸痛与饥饿感。
    如此境遇下，一些最早到达这里的鱼人下半身甚至已经被泡的一片灰白，表皮都似乎起了褶皱。
    不过它们对此并不抱怨。
    战争即将打响，不久之后，它们会冲上去进行毫无顾忌的杀戮，会大口吞吃它们最爱的人类幼崽，更是会将目前所有的憋闷一股脑发泄出去。
    短暂的蛰伏，只不过是为了更迅猛的爆发。
    鱼人们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准备的。
    然而当某个消息通过特殊方法传过来时，它们这种信念直接就被打散了，为首一位高大的青色鱼人更是不顾隐蔽地怒吼了一声。
    “撤退？我们泡在人类排泄物里面这么久，结果你说要撤退！？”
    他吼叫的对象同样是一只鱼人，身上披着一件亚麻斗篷，身材矮小，眼睛很大，对比周围同类显得有些文弱。
    但此时这位面对鱼人首领的愤怒，表现的却很淡定。
    “坎博雷庄园的行动失败了，”
    它如此说道：“敌人也并没有按照计划朝着我们这里奔来，再埋伏下去没有用处。”
    “你们不是说目标最有可能跑来这座城市的吗！”
    “人类总是很善变，谁又能完全弄清楚他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就让我们上去杀个痛快！”
    鱼人首领暴躁地拍了一下旁边水面：“我们憋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座城市不是我们的目标。”
    矮小的鱼人侧头躲避液体飞溅的同时冷静说道：“我们的目标是格兰特公爵。”
    “所有人类都应该是我们的目标！”
    “这话你可以和长老去说。”
    鱼人首领闻言语塞，大口呼吸半晌后，突然转头呵斥了一声身后骚乱的诸多鱼人士兵，然后它语气不甘地问道：“撤退到哪里？回部落？”
    “我们去钉锤岛。”矮小的鱼人回答。
    “为什么是钉锤岛？”
    “坎博雷庄园的行动失败后，目标最有可能选择的避难地点是内厄姆，其次的选择是陆地深处其他城市。”
    矮小鱼人说道：“我们有考虑到目标可能会因为躲避大海而跑回内陆。所以未免这种情况发生，早就有埋伏了几只天境水母盯着他。”
    “目标如果不想被水母诅咒，就需要尽快躲进一处拥有人族教会圣物保护的人类城市当中，而距离他位置最近的城市，除了内厄姆之外，就只有钉锤岛上的船壳镇。”
    矮小鱼人说着，丑陋如蛤蟆一般得脸上露出了一道笑容，“但我们在船壳镇同样有布置，只要目标到了那里，他就不可能再出去了。”
    “这又能怎么样？我们难道还能去强攻？”
    鱼人首领很不理解地说，“钉锤岛距离其他人类岛屿并不远，他们支援很快。”
    “相信我，我们打下钉锤岛的速度只会更快。”
    矮小鱼人自信地回答，“那不是一个适合防守的城市，那里的人也没有时间来准备应对战争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