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跨年

    
    时间渐渐流逝，王洛每天都待在剪辑室里哪也不去，吃住问题和主任打过招呼，都在学校解决。
    影视界，冯晓刚的《手机》正如火如荼地上映，这年头的贺岁之王不出意外的话，又是今年的票房冠军。
    宁昊传来了一个好消息，这丫得了金奖，眉开眼笑地还说暂时不打算回来，正要和邢爱娜跑去冲绳滑雪去了。
    邓朝继续他的皇帝专业户的路子，若是照着这样发展，得等到他改签华艺才有了改变。
    黄博继续着之前的路子，学习、唱歌、接小配角。
    回到现在三个月过去了，好似改变了什么，又好似没有任何改变。
    2003年就要过去了，未来得及感伤什么，京城的雪就已经落了下来，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停靠在路边的公交汽车，载着来来往往的人也上演着一出出生活。
    学校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为了举办跨年晚会，整得很是热闹，张灯结彩的，三两成群闹哄哄地嬉笑怒骂，学校的广播时不时传来一些关于迎接新年的通知。
    .......
    等到王洛走出剪辑室的房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着天边，现在已经快要接近傍晚。
    经过二十来天的努力，影片已经接近完成，再细致地调整一下便彻底完成。
    “又是一年...”
    自打小时候起，王洛的父母便常年因为去外地工作，总是聚少离多，而山区并没有发展环境。
    他是外婆带大的，所有的记忆和感情都来自于这方圆不到百里的世界。
    早些年父母还能偶尔回来一两次，慢慢地他就像被遗失的孩子一样，无人惦记，除了某一天给他留下的老款相机。
    村里的小伙伴也陆续地被自家大人接走再也没有回来，毕竟这里也只有一个学校，距离还不短。
    直到后来外婆也去世了，他便再无牵挂，独自来到以前大人们口中一直惦记着的京城，开始了新的人生，那山区，没必要再回去。
    王洛很喜欢这个城市，到处都充满了人情味，再之后凭借着独特的镜头感，破格入取北电。
    渐渐的四年过去了，也洗去了身上的气息，也找到了另一种快乐，平时节假日也有朋友一起。
    除了过年，很多人都会选择回去，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嗯？”
    感觉有人在注视着他，回头便看了过去，一张文雅的脸迎面而来。
    “怎么来这了，今天可是跨年，你没去陪朋友？”
    张婧初走了过来，等到靠近，然后轻拂过头发，笑着道：“不了，今天只是来陪你。”
    王洛轻轻露出笑容，谢过这一番心意，很自然，“走走？”
    “嗯哼。”
    带着点俏皮的味道，竟率先走了出去。
    王洛挑了挑眉头，快步跟上。
    两人漫步在校园内，都没有目的，便随着心意，也许向左也许向右，偶尔这般也很不错。
    最后停在了一处操场的看台上，现在人已经很少了，也许都去礼堂观赏节目了，年轻人都喜欢热闹。
    “以前来过一次，还好我记得办公楼的位置，不然我怕找不到你。”
    张婧初开口，然后张开双臂轻轻舒展着腰肢，随后靠着一处石头栏杆上，看向远方。
    “来到心心念念的京城后啊，才发现一切不是那么回事，我努力着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去学习，也去赚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是单纯的不想后退吧。”
    王洛没开口，就静静地看着她，不算宽广的肩膀却足够坚强。
    只是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有时候做选择是件很难为人的事情，一边是有足够明确的前景，一边呢还得继续生长。”
    说着看了一眼王洛，又继续道：“不过很明显，有些事情这次等不到，下次也许还有机会，有些人呢，一旦错过了就真的不在了。”
    张婧初说完，然后靠在了王洛的胸膛上，轻声道：“让我躺一会。”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同时两手从他解开的外套中穿梭过去，扣在后背。
    王洛没说什么，就这样静静吹着拂过青草的风，有股湿湿的泥土的味道，但有些芬芳，让人不自觉多闻两下。
    良久，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不多，仅有几颗闪着，而身边最亮的那两颗，正微微仰着头看着王洛，眼神自然又带着依恋。
    “走吧，陪我去看场节目，北电的跨年夜我还没经历过呢。”
    王洛点头，见她又要先行走去，便悄悄地握住了她甩开的手，然后大步往礼堂走去。
    张婧初在后边轻轻地笑了出来，任由他握住，只是稍微再紧了紧，随后脚步都有些轻盈。
    “原来这就是不同。”
    两人步入礼堂，张婧初主动放开了手，只是挽住他的臂膀。
    里面一改之前的静谧，众人的交谈声欢呼声和舞台上歌手的演唱声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洛师哥，那边，那有位置。”
    一位路过的师妹见到他，然后发出邀请。
    王洛看着她，欣然接受。
    然后对身边的张婧初道：“她是董宣，00级表演系的师妹。”
    张婧初回应道：“我知道她，今年上映的《雪花女神龙》中，她饰演上官燕。”
    王洛点点头，这时候很多今后知名的男女演员都还未成为很多人青春的回忆，他们大多都是出自三大戏剧学院，能从其他地方混出头的终究很少。
    “洛师哥，很久不见了，没想到一见面就给我个大惊喜。”
    说着看着张婧初，落落大方地道：“你好，我是董宣。”
    “你好，我是张婧初。”
    然后看了王洛一眼，笑着道：“还不是呢。”
    “先看节目吧，这歌手唱的很好。”
    董璇眼神带着好奇，不过并没有追问，而是道：“她是01级的王珞丹，是我们这届学生里唱的最好的几个。”
    随后两人便看着还是学生们的表演，时不时笑着交谈几句，从歌曲到舞蹈甚至还有小品。
    董璇在一边看着吃味，没一会就借口去朋友那边了。
    很快就过了数个时辰，晚会也接近尾声，已经有学生开始散场，还有的在准备后半夜的庆祝。
    王洛估摸着时间，便对张婧初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啊。”
    点头，然后一同慢悠悠地走出北电，只是这时候的手又牵在了一起。
    这时间已经没有多少出租车接客了，王洛等了一会还是选择放弃了。
    张婧初住的地方并不远，但步行过去得花一些时间，于是王洛便又回到北电停车的地方，推出自行车。
    只是有些天没骑落了些灰尘，然后边用手擦着灰，边对着她说道：“说来说去还是它靠谱。”
    张婧初笑着回应，很显然，她今天很开心，并不在乎这车是两轮还是四轮。
    “来，准备上车。”
    王洛刚把车推出校门，一阵凉风便吹了过来，于是将外套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看了看，才再次说道：“来，上车。”
    随后车子发动，悠悠地行驶在京城的大道上，身后一双手环了上来，后背也有一个温润的脸庞靠着，王洛笑了笑，“坐稳喽。”
    张婧初的眼神明亮，眼前的人为她遮挡住了所有的风霜，前路哪怕再难又有何妨。
    在路过一处桥头时，另一边的河畔，突然升起了道道艳芒，随后响起一阵如小幅度爆炸的声音，火树银花。
    张婧初偏过头看了过去，那是漫天的烟花在一瞬间绽放，遍布整片星空，这是这座城市给所有人的祝福。
    映照的光芒照亮了前进的道路，也照亮了他们此刻带着笑容的脸庞。
    在前面的王洛下意识地感受到腰间握得更紧的手臂，和紧紧贴着的脸庞，好似又听到一阵呢喃，却被再一次绽放的烟花淹没，他知道，2004，到了。
    .......
    王洛再次回到北电办公楼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平时十来分钟的骑程多用了三十分钟。
    此时他还留恋着在张婧初楼下时那有些湿润的拥吻。
    待上了楼梯后，转角之后却见到一个蜷缩着的身子正靠在剪辑室的门口，也许是因为风凉，那个身影手脚都抱在了一起，陷入黑暗的包围。
    王洛一惊，赶紧上前，在靠近后却突然顿住了，眼神极为复杂。
    这道身影太过于熟悉，曾经无数次地来回于身边。
    顾不上懊恼，赶紧蹲下身子轻轻摇了摇丽丽的肩膀，却见她顺着力道便要倒了下去。
    王洛连忙扶着，发现丽丽已经睡着了，就在这大冷天，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满是心疼，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很烫。
    轻轻地托起丽丽的身子，温柔地抱起，并不重，然后用一只手打开了剪辑室的门，却发现了门口处还有一个保温饭盒。
    王洛瞳孔再次一缩，然后沉默。
    等到进入后，因为暖气一直是开着的，与外界是两个天地。
    丽丽瑟缩着的身子也有些舒展开来的趋势，脸庞轻噌着王洛的胸膛，好似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重新安稳了下来。
    王洛将她轻轻放在自己平时用来休息的小床上，然后像那天她对自己一样，帮她脱了鞋子以及外套，用一张小毯盖住了身子，最后坐到一旁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那张留海下有些略微圆润的脸。
    很可爱，也很好看，只是有些苍白。
    其实丽丽一直都很漂亮，只是平时她太小心了，一直都微微低着头，再加上留海的遮掩，没多少人会仔细注意到她，虽然这一段时间她不再像最初那样，但还是有些胆小，或者说是害怕，至于害怕什么，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沉默了很久，王洛才又回到门口，把那个保温饭盒拿了过来，打开后一股浓郁的香味传来，这是熬好的汤。
    王洛心下复杂，他能够想象的到当时的画面。
    拿起中午留在桌面的勺子，微微尝了一口，有点凉了，但味道很鲜，说明熬的时间并不短，只得轻吐一句：
    “傻丫头。”
    随后，王洛一口一口地继续喝着，脑海中不停放映着这段时间的画面，直到终于喝完，心里也做出了决定。
    再次回头看了看丽丽熟睡的脸庞，身子依旧有些蜷缩着，只是脸上的苍白已经渐渐红润。
    王洛起身，走向剪辑室，影片，要尽快了。
    自己，也要尽快了。
    .......
    冬日漫长而艰辛，万物蛰伏于土地，而人生亦然，众生皆苦。
    但是，坚持下去，终有一日花会重开，候鸟回头，坚持下去，等月升再起，终有一日，春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