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三章 孑然

    就这样，一晃就过去了两年。
    这一年，是吴冲加入剿匪队伍的第五年。
    五年时间，上面的将官换了两轮。昔日跟他的兄弟，也都换了好几拨了，除去‘有问题的老张’以外，其他人都死了，幸运的罗小驴到是活了下来，不过也断了一条胳膊，成了残废。
    到最后他都没能攒够给花魁赎身的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梦寐以求的‘女神’，被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员外给买回家，做了十三房小妾。
    那晚罗小驴哭的跟个孩子一样。
    吴冲没管这些琐事，都是人间疾苦，对于罗小驴来说，早点认清现实也许是个好事。
    因为花魁并不适合他。
    他养不起。
    吴冲这个五年的老人，在剿匪队这边也不好过，更加的边缘化了。没有刻意经营关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还是队长，但在一些人刻意的努力下他被澹忘了，已经很少有新人知道他了，被分配到他手下的，也都是一些木讷待死之辈。国师和除妖司的斗争结果如何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后面没有人来找他麻烦了，他这个妖怪仿佛就这样被人给遗忘了。
    这年冬天，吴冲又接到了一次任务。
    “十三剿匪队，有任务。”
    “拿来。”
    交接很简单，上面人拿任务过来，吴冲接任务，然后出队。
    以前都是这么干的，但这一次有些不同。
    这次攻打的黑云寨已经成了气候，八千多反贼聚众，号称黑云军，寨主更是自封为‘黑云大王’。
    国家到了这一步，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烽火越烧越急，剿匪队也已经跟不上了，到现在，除了黑水重镇周边的一些区域，其他地方都没有气力去征讨了。人事在扯后腿，物资经常短缺，剿匪队内的气氛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吴冲看了眼跟着他的麻木剿匪队成员，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
    就好像，他们早就活够了。
    “没人拒绝吗？”
    出门前，吴冲专门问了一句。
    队伍一片沉默，放眼望去，全是看不到希望的人。
    吴冲回过头，带着这群人默默的踏上了送死之路。这些人，或许只是要一个由头，他们牺牲，家人能拿一些米饼，这是出发前物资官说好的。
    一场血战，没有任何意外的失败了。吴冲才杀了两人，他带来的成员就被箭失射死完了，大门都没有冲进去。
    箭雨过后，山寨里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出来。
    吴冲看了眼高耸的黑云寨，转身走了。
    他只是混口饭吃，没想过卖命，这个国家的皇帝也不是什么明君，更不值得他付出。离开了重镇，吴冲找了一个破旧的庙宇，点燃火堆休息。
    “队长。”
    老张走到吴冲边上坐下，将一个芋头丢进火里烧了起来。
    这次剿匪，只活了他们两个。
    三十对八千。
    上面的人就没想让他们活命，都是一些命贱如草的消耗品。到了物资吃紧的阶段，上面的人连养活他们都不愿意了。
    吴冲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老张。
    和他一样，衣服都被箭失射破了，不同的是他衣服底下是鱼鳞，老张的衣服底下是青黑色的皮肤。这家伙果然也不是人了，看着气息，估摸着是僵尸之流，不知道两年前除妖司抓的食堂大师傅，是不是和他有些关系。
    换做以前吴冲可能还会问问，但现在，他也懒得管了。
    这次行动以后，他不打算回剿匪队了。
    以前还准备走官路来慢慢融入，现在看来这条路不怎么现实。腐朽的朝廷内部早就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连送钱的机会都没有。再说他身上也没钱，天材地宝更不用说了，能吃的他自己都吃了。
    “活着就好。”
    吴冲伸手入火，将自己烤好的芋头拿了出来。
    大家都不是人，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老张看到也只是眼神稍微闪烁了一下。
    “我还算活着吗？”
    “能吃能喝，不是活着是什么。”吴冲吃了一口芋头。
    味道没有肉香。
    在人类社会混迹这么久了，他都快忘记自己是大青鱼，也会吃素的。
    老张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个什么状态。
    “可惜小驴，这小子断了一条胳膊，现在又遇见乱世，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人各有命，你不是佛陀，救不了所有人。”
    吴冲起身拍了一下老张的肩膀，头也不回的向着远处走去。当他不准备回去的时候，剿匪十三小队也就不复存在了。
    “走吧，十三小队以后不存在了。”
    本就是一个临时落脚点，没什么不舍的。
    夜，雨更大了。
    吃完芋头的老张也走了，方向和吴冲相反。
    一夜过去，剿匪十三队覆灭的消息传回了剿匪队，就跟小石子丢进奔腾的大江一样，连个声响都没听到，只是偶尔有些知道的人会说那么一句‘没想到五年的老人都没扛过去’。
    离开了剿匪队以后，吴冲又回了一次蛮兽山。
    他离开以后这里被一条长虫给占据了，看到他回来长虫还龇牙咧嘴的威胁了一番，不过在吴大当家一顿爆锤以后，这家伙顿时老实了。
    “几乎没什么变化。”
    五年时间，对于人类社会来说不算短。
    但对于蛮兽山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它们的结构和人类社会完全不同，除了‘居民’换了一批以外，其他都还是老样子。吴冲还去了自己出生的小湖。
    这就是一个山中小湖，不与外界水系连通，平静的宛若世外桃源。
    “河蚌兄弟还是没有回来。”
    吴大当家有些失望。
    当初他专门放河蚌兄弟走，就是想让他找几个本土老表回来加餐的，结果出去这么久了也没看见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迷路了。
    逛了一圈，吴冲又来到大白蟒的老窝。
    看到他进来，大白蟒立马盘起身子，一脸谨慎，还顺带把自己的蛇蛋藏起来。
    “问你个事，这地方还有其他妖怪吗？我听说山里面有个灰熊大王，你知道住在哪吗......”
    蛮兽山第一妖怪灰熊大王。
    七百年修为！
    这是吴冲很久以前就听说过的，当初山妖也曾经提到过。当时吴冲出于谨慎，没有去那边冒险，现在人类社会混了五年回来，他的修为已经到了九十年的程度了。将近百年的修为，让他有了去找灰熊大王谈心的底气。
    蟒蛇一脸茫然。
    这家伙灵智不高，复杂的话根本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