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乘风很小的时候，其实过的不差。
    虽说父皇不宠爱自己，可皇子众多，父皇忙不过来也是有的。
    他不在意。
    母妃更看重哥哥，可哥哥是嫡长子，未来是要做太子的，被看重也是应该的。
    就连外祖家都对哥哥更亲近，对他只有客气，他也不在乎。
    他也不在意这一家啊。
    反倒是哥哥对他最好。虽然皇子多，可他就是看得出，哥哥对他是打从心里疼爱，可对其他皇子的疼爱就不一样了。
    他也喜欢跟着哥哥一起。直到哥哥出宫，要成婚了。
    嫂嫂是曹家女，听说这位姑娘生的绝色容貌。十分的合适。
    他就为哥哥高兴，那时候毕竟还小，想着女子容貌好就是好了。
    哥哥成婚那一天，他也出宫去贺喜了。大皇子府上张灯结彩十分喜庆。
    他也如愿瞧见了新娘子，纵然还小，对美的概念或许还不太健全，可认可大嫂嫂确实长得美。
    那以后，他见大哥哥每天都高兴，过了那么一段时间快活日子吧。
    大概有七八个月。
    那时候母后常说，等你大哥有了嫡子如何如何。
    叶家已经预备要上书请立太子了。
    毕竟皇长子已经十七岁了。也成婚了。
    其实这样的请立也不止一次了，这些年好多次了。
    他永远记得那一年，那是秋天，中秋刚过。天气还不冷。
    他正在凤翔宫读书，就见一个宫女急吼吼的跑来说陛下单独召见了大皇子妃，如今就在北宸殿，还将人都撤了。
    皇后当时就摔了手里的茶碗，急着赶去了北宸殿，却被拦住了。
    而这一天，大皇子妃没能出宫。
    次日，大皇子还没进宫，后宫里就死了一个怀着孩子的嫔妃。
    一时间，证据指向了凤翔宫。
    皇后惊怒交加，叶家也是震惊不已。
    舒长风进宫来，还没来得及找自己那一夜未归的妻子，就面临母后被污蔑的大罪。
    谋害嫔妃和皇嗣，皇后也不能免罪。
    而姜太后也适时表示对皇后的不满意。
    后宫众人更是众口一词。
    舒乘风都快要不记得那一年是如何风雨飘摇的过完了那个秋天。又过完了那个冬天。
    大哥病了。
    宫里多了一个珍贵妃。
    母后也病了，朝臣每天上折子。
    舒长风的病，却一日比一日重。
    他才十七岁。
    怎么都不能接受这个世界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肮脏不堪。
    他尊敬崇拜的父亲，他疼爱敬重的妻子，竟能搅合在一起。
    他像是忽然醒悟了过来，朝中风云变幻，只是因为他是嫡长子，他大了。
    他的母亲叶氏是在陛下还不是太子的时候就嫁给他了，结发之妻……
    他的父皇还年轻，所以不愿意，不愿意叫他做太子。
    而他的妻子，却看上了他父皇。
    他本就是个性子柔和的人，真的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终于一病不起，终于撒手人寰。
    有太多不甘心，有太多屈辱和愤怒，可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
    最后去的时候，没见着母后也没见着弟弟。
    只是叫贴身的丫头给舒乘风传了一句话，他说：哥哥无能，希望弟弟撑起来。为自己。为母后。
    他临死也没说一个恨，可他的恨，全都根植在了舒乘风的心中。
    先帝那时候，究竟还是年轻。
    低估了老臣们的厉害。
    这一步棋，走错了。
    他严重低估了叶国公的能量，叶国公愤怒至极，那时候军中甚至还有他的旧部。
    一群大臣都站在他那一边，他们那时候都还记得先帝的太子。
    那是什么样的人物？远非舒中敬能比的。
    叶国公牵头，不仅要彻查舒长风的死因，还要彻查先太子，先太子两个儿子的死因。
    一时间，朝廷内外真正风雨飘摇。
    诸位还活着的王爷也是蠢蠢欲动。
    甚至坨陀人都有了动静。
    舒中敬怒极，可事已至此，安抚朝臣是要紧。
    连夜下旨‘查明’了后宫嫔妃死因，果断处置了一个地位分的嫔妃，将皇后摘了出来。
    可这无济于事。
    叶国公不肯罢休。
    军中也有了异动。
    舒中敬只能再度妥协，将舒乘风立为太子。又追封了舒长风为秦王。
    秦王，便是王爵中至高地位了。
    封了太子，追封了皇长子，这才算是平息了叶国公一党的怒火。
    谁能想到呢，十七岁的长子多年来不得的太子之位，竟这般落在了皇五子身上。
    而就此，舒中敬与皇后叶氏，彻底形同陌路，再也没有同床共枕过。
    珍贵妃开始受宠，宠冠后宫。
    舒乘风本就不受舒中敬喜欢，被迫封了他做太子之后，更加不喜欢了。
    可不喜欢又如何？有叶家保驾护航，多年来，他既不能废后，也不能废太子。
    就只能将珍贵妃宠的高高在上，叫叶皇后和太子心里难受。
    可叫舒乘风真正难受的，从来不是这件事。
    他最爱的哥哥没了，他难受。
    他在母后最伤心的时候去安慰她，跟他说，母后你还有我。
    却得了母后一巴掌，他亲生的母后告诉他，永远都不要想取代大哥的地位。
    他永远比不上大哥。
    后来他得了太子之位，本该是胜了。
    可他的母后却喝了很多酒，看着他，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最后说你终究还是取代了我的长风。可你不是他，你也永远变不成他。
    这些话，酒醒后，她或许是忘记了。
    也或许没有忘记。
    但是从此后，再也没说过了。
    从此后，她就是个好母亲，疼爱小儿子。只是时常怀念大儿子。
    与小儿子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为你大哥报仇。
    不得不说，舒乘风不算什么热络的人。
    他从幼年太子，成为青年太子，历经艰难。从自己父亲和兄弟们手中，拿到了皇位。
    成为了陛下。
    自认练得铁石心肠。
    所以，就连午夜梦回，他也能记得当年那一巴掌。
    以及当年他本想满心欢喜的告诉母亲，以后有我在，我保护你，我替哥哥报仇。
    却换来，母亲一句你永远都不是他。
    母亲心里只有哥哥。
    但是也无所谓，皇家能有多少亲情呢？如今他长大了，终于不再需要母亲的关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