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县东阙十里,甄逸带着一众官吏从属,迎到刘襄马前:“恭贺使君得胜而归,平定辽东,彰显军威,我等心生感佩,特在此地相迎。”     身后田畴等人也行礼道贺。     刘襄还礼致谢,  众人寒暄几句便乘马坐车向县城赶去。     还好天寒地冻,大家都没有在野地里多待的意思,不用啰哩啰嗦的进行一堆繁琐的礼仪,当真松了一口气。出征几个月,他很累了,只想赶紧回城,好好休息一下。     大军归心似箭,十里之地抬步而过,命令众军回营休息,  傍晚时分,犒赏三军,又邀请一众文武,晚上设宴庆贺凯旋。     刘襄回到署衙后宅,卸去铠甲,不及洗漱先在榻上挺了会腰。     舒坦!     三个多月了,终于能躺在软榻上休息了,原想着只是歇一会,结果一闭眼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咔咔作响,他舒服得呻吟了一声。     小睡一会,神完气足,  刘襄颇有兴致的在门框旁边比量了一下身高,用软尺一量,  心情更好了。     七尺三寸,还在成长,  非常好。     宿卫来报,宴席已经备好,府中官吏,军中司马以上者,皆已到齐。     “军中犒赏的物资送到了吗?”     “已经送入营中,由各曲军侯带队,正在餐食。”     刘襄点点头,洗漱更衣,准备去前面饮宴。     暖阁中聚集了很多人,文官坐在案几旁边闲聊,武将聚在另一边,叽叽喳喳呼呼喝喝,也听不清是在吹嘘什么。     刘襄穿着直裾深衣,披着灰鼠皮的大氅,踱着方步,慢慢的走进暖阁。     “拜见使君。”     “拜见君侯。”     “拜见主公。”     众人上前,行礼拜见。     称呼有点乱,  叫使君的是尊他幽州刺史的官职,叫君侯的是尊他亭侯的爵位,  叫主公的,  是他的家臣。     “免礼,都入座吧。”刘襄颔首回礼,走到主位跪坐在案几后面,众人分文武在两侧入座。     侍者奉上餐食酒肉,因为闹了蝗灾,蔬果是没有了。     左手边为首的是别驾甄逸,其次是主簿刘洪,再下面是秘书丞田畴,还有个小屁孩田豫,坐在田畴后面,他是刘襄的秘书郎,在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些将军府的曹掾佐使。     右手边为首的是骁骑校尉崔奕,其次是昭武校尉赵云,再下面是越骑都尉严纲,虎贲中郎史阿。     他们后面坐着骁骑营军司马关羽、张郃,越骑营军司马太史慈、阎志,射声营军司马徐荣以及护军营左右司马。     这么一看,也算是兵多将广了。     就是文官那边寒酸了些。     甭管怎么样,先开席。     刘襄因为酒量太差,所以给自己准备的是醴酒,这玩意就是酿了一夜的米酒,时间短,度数很低,只有一点酒味,还有点甜,可以多喝而不容易醉。     他举起酒爵,开口说道:“年初之时,出兵冀州,年中又闹了蝗灾,下半年克居庸,平辽东,事情纷乱繁杂,全赖诸位相助,着实劳苦功高,吾感念于心,请满饮此杯,聊表谢意。”     “饮胜。”     刘襄敬过了酒,众人便要回敬,一个接一个的举杯上前,这个为他祝贺,那个为他颂功,谁也不好拒绝,宴席刚开始,就喝了个水饱,幸亏有所准备,否则他早就倒下了。     祝酒之后,饮宴才算开始,众人互相敬酒,席间杯筹交错,气氛热烈,兴致一起,便有人上前献舞。     还真有跳得不错的,众人一致认为阎志的胡旋最是精彩,史阿的剑舞当是一绝。     刘襄喝了一肚子酒水,看了几场舞蹈秀,就起身去后面如厕,反正没人邀请他,也不算失礼,这么多人呢,慢慢跳去吧。     到了外面冷风一吹,感觉有点头晕,晃了晃脑袋,对自己的酒量是真无语,有点酒味就能醉,对酒精太敏感了。     他晃晃悠悠的向前走,在茅厕里解决了生理问题,又在木桶中洗了洗手,出来就看见甄逸在旁边的回廊里等着他。     刘襄飘飘忽忽的走了过去:“甄公可是有事?”     “吾观安平军有大患,不得不劝谏。”     舌辩之士要说服于人,必定口出大言,撼动心志,方能事半功倍。     这老头要玩套路了。     刘襄笑了:“公有何言教我?”     甄逸感慨的说道:“使君聚势一年有余,熊罴在列,虎贲来投,兵甲精锐,士卒彪悍,其势不可挡也。可此时便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万不可掉以轻心,否则悔之晚矣。”     “无有退路,只能前行,不聚兵将,恐死无葬身之地。”     “吾接到消息,皇甫义真被免官降爵,将军怕是会受到牵连。”     刘襄是皇甫嵩主张诏安的,在别人眼里,他的政治派系自然被归类到皇甫嵩那里,这一点避无可避。     这几年皇甫嵩被宦官集团压制,日子不好过,得过几年才会起复,就怕有人搂草打兔子,想剪除刘襄这个皇甫嵩的“羽翼”。     他沉吟片刻:“赵忠的路子还能走得通吗?”     甄逸提醒道:“此为派系倾轧,赵忠不可信,除非使君转投宦官。”     刘襄嗤笑一声:“我哪也不投, 做他们的棋子,只会被牺牲掉。”这个时间段,投到宦官阵营,就得和士人集团硬刚,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宦官集团也没几年好活了,现在投奔过去,跟四九年投刮民党没什么区别。     这种傻事,他可不干。     不能玩政治套路,玩不过,现在站队,只能被人当成马前卒,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他沉声说道:“幽州偏远,我军强盛,谁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甄逸担忧的劝道:“过刚易折,使君要隐忍,最近不可动兵了。”     “我理会得,这就是甄公说的隐患?”     “非也,安平军的隐患在内而不在外,使君无子嗣,人心难安呐。”     刘襄眨眨眼,他才十七,这就被催婚了?     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可是,总感觉不太对劲,甄逸肯定在玩套路。     他似笑非笑的试探道:“甄公有话直言便可。”     甄逸捋捋胡须,自豪的说道:“吾家有女,贤良淑德,当为良配。”     原来如此。     这是要玩政治联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