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是前朝太子所居住的地方,有暗道、地宫也不奇怪。”     赵穆眸光闪动,眼中没有流露什么惊讶的色彩。     就连那些商贾之家,权贵宅邸。     都会秘密让匠人挖空墙壁,建造密室。     或者设置一条逃生暗道,以备不时之需。     更别提皇城大内了。     只不过。     赵穆没有第一时间进去探查。     反而扭动机关,把移动的假山挪了回去。     密室有各种各样的用处。     比如。     闭关练功。     收藏秘宝。     或者。     约见谈事,私下会晤。     甚至于,满足主人家的某些特殊癖好。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如此重要之地,不做准备,贸然进去。     万一有危险,或者惹出什么动静来,那就不好了。     “还是等夜深人静再过来。”     赵穆面上维持淡定,心里却有些期待。     冷宫的生活很是枯燥,任何意料之外的发现都会带来惊喜。     “不知道是神功秘典,还是……”     赵穆微微一笑,倘若密室里囚禁着什么人,但愿也别是什么糟老头子。     否则,那就是惊吓了。     他如此想着,缓步离开这间杂草丛生,早已废弃的练功房。     写写字,看看书,半日时间一眨眼般过去了。     月上中天,子夜刚过。     赵穆如同脚不沾地的鬼神,一路上穿廊过道,没有惊动任何人。     冷宫之中的仆役,要么是年纪很大,手脚不利索的老太监、老宫女。     要么是犯了事,受了罪,被发配到这里的倒霉鬼。     据他观察,其中并无筋肉饱满,锤形炼体的武道中人。     “谁又能想得到,十五年来一步都没有踏出过宫门的皇子,会有‘上天传功’的机缘呢。”     赵穆嘴角翘了翘,来到屏风面前。     用火折子点着灯笼中的蜡烛,扭动之前发现的机关。     勾连密道的机括发出“嘎嘎”声音,位于角落处,那座不起眼的假山缓缓移开,现出一条暗道。     “为防有毒气,还是等一会吧。”     赵穆在入口站了大概半柱香,方才走进去。     看到蜡烛灯火没有变化,他稍稍安心了一点,继续前行。     气流通畅,只是有点陈腐难闻。     拾级而下,步入狭窄甬道。     两边墙上原本挂着一盏盏火油铜灯,应是太久没人过来,已经锈迹斑斑。     那儿臂粗的大烛,也都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层凝结蜡油。     沿着甬道走了片刻,便至尽头。     赵穆从下来开始,便运起全身真气。     形成一层护罩,防止有可能出现的陷阱。     他脑补了许多。     比如,石壁合拢,将自己碾成肉泥。     或者脚下落空,落进布满尖刺的坑洞。     诸如此类的场景。     可惜。     这些一概没有发生。     赵穆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他鼓足劲力,用力推开沉重无比的封闭门户。     眼前豁然开朗。     这竟是一座地底石室!     其间宽敞空阔,光线充足,丝毫没有憋闷之感。     而且,不同于漆黑甬道的伸手不见五指。     开辟出来的石室墙壁,镶嵌有十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大放光芒。     “有人在此闭关?”     赵穆面露异色。     他看到室内正中央摆着一座高达数丈的炼丹炉。     里面炉火已经熄灭,顶盖积了一层厚厚灰尘。     几面墙壁立着高大书架,上面摆着诸多典籍和丹药。     当然,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角落里的那座纯白如玉的棺椁。     赵穆刚进到石室,藏于体内窍穴的元阳炁便被引动,自行运转起来。     一股股极其精纯的纯阳之气,从那座白玉棺椁上涌现,流入体内。     让人如同浸泡在温泉里,浑身温洋洋的,无比舒适。     长乐宫本来寒气就重,每到入夜,阴冷无比。     许多送到这里的太监和宫女,往往待不了几年。     就会因为体虚气弱,感染风寒死去。     而后再送到宫外,草草葬了。     赵穆刚进冷宫也很难捱,全是依靠弟弟赵原送药送衣,这才勉强熬下来。     可令人惊奇的是,自从他下了地道,进入石室。     那股深重的寒意,一下子便消失无踪。     “这座白玉棺椁有古怪……”     赵穆靠近过去,隔空拍出一掌,把那棺椁顶盖移开。     轰!     一股穹天高远,俯瞰苍生的精神意念扑面而来。     山崩地裂,天地坍塌,强横的意志直接压迫过来!     欲要摧垮人心,碾碎肉体!     赵穆身形微微一晃。     衣袍震动,发出猎猎声响!     “好强烈的武道意志!”     他脚下扎根,纹丝不动,没有后退半步。     “比霍如烈要更可怕,更浓烈!”     如海潮般一波又一波,冲击而来的武道意志,并没有击垮赵穆的心防。     相反,他还有闲心发出评价。     一边默念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玄奥口诀,一边从容应对。     “尸身不腐,精神意志没有被磨灭,残留于躯体上……神变?不!这是一尊先天大宗师!”     赵穆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天底下的先天大宗师,拢共才多少?     这座石室之内,竟然就有一位!     顶着夜明珠的光华,他看清躺在棺椁之中的无名尸骸。     身材中等,脸上覆有青铜面具,瞧不清真实样貌。     “生机彻底断绝,像是大限已到,冲关失败而死。”     赵穆眸光闪烁,余光瞥见尸骸衣袍之中,夹带的龙形令牌。     张开右掌,真气运起。     发出一股吸力,将其摄入手中。     “黄金制成,形似真龙……有些像是天子调兵谴将的虎符。”     赵穆猜测道。     躺在白玉棺椁里的无名尸骸,生前必然是位高权重。     武道境界,更是恐怖无比。     神变大高手的霍如烈,最多从纸面上烙印精神。     而且无法干涉外界,只能苟活。     这人死后,仍然精神不灭,气势不减。     可见其强悍!     “先天大宗师能够活上两百余载。此人大限已到,天寿耗尽……两百多年前的人物,那时候大周王朝可能都没有建立。”     赵穆把那枚龙形兵符揣入怀中,而后搜索石室。     高大书架上,摆放着出自各门各派,阐述武道修行的秘密典籍。     至于丹药,打开瓶盖,轻轻一嗅,多半都已经腐坏。     “嗯,有刻字。”     简单翻找一下,赵穆发现一侧石壁之上,赫然刻有文字。     铁画银钩,笔力虬劲。     “余十岁修行,二十七岁入神变之境,登上周天榜,六十岁成就先天,问鼎大宗师,其后百年,蹉跎而过,始终无法窥见人仙……”     赵穆默然。     他从此篇文字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悲凉之意。     六十岁便能成就先天大宗师,这等天赋,不可谓不高!     但其后百年之中,尝试用尽各种办法,竟然都无法再进一步!     武道之艰深,令人感慨不已。     “……与智珠法王倾力一战,两败俱伤。欲借太极纯阳棺,燃尽最后一点生机,逆转生死,再造阴阳,打破人仙壁障!”     “不知是否能够成功,特留字于此!”     “后来者若是有心,便把我之尸骸焚烧,骨灰置于盒中,放进统州皇陵!”     “赵策愧对先皇,无法再护佑大周,憾哉憾哉!”     姓赵?     护佑大周?     龙形兵符?     先天大宗师!     “传闻大周有护龙一族,镇压王朝气运……没想到,与先皇一起征战天下,打下江山的那位大统领,竟然已经化为一具冰冷尸骸。”     赵穆长长吐出一口气。     感慨一阵,他忽然想到——     “今日还未烙印道痕呢,不如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