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穆走下明黄车辇,讲武堂的门口台阶下,躬身弯腰站了一大批人。     皆是神色恭敬,敬若神明,眼中甚至还透出一抹狂热意味。     如今谁不知道,这位束发之年便以登基继位的年轻陛下。     乃是撑起大周的擎天之柱,镇压圣地的无上宗师。     莫说天京城内,那些待字闺中的名门小姐仰慕其风采。     盼望着有朝一日能进得皇宫,贴身服侍,承受恩宠。     就连最为桀骜,蔑视律法的江湖武人。     也把穆天子视为当世真龙,不敢有半分忤逆。     二十六州的寒门子弟,贫苦农户,更是将其看作千年以降的圣人。     恨不得鞍前马后,鞠躬尽瘁,以报求学入仕之恩德。     王朝之主,     武道宗师,     周天榜首。     这三者加诸于身,已经神州第一等的风流人物。     “参见陛下!”     赵穆身着衮龙袍,站在讲武堂大门之前。     他从连成一片的轰然声浪当中,感受到了汹涌澎湃的心念之力。     那丝丝缕缕,如气似雾的道道光点。     与庙宇之中供奉的佛陀、道祖,所收集的香火愿力,有着细微不同。     它们并不驳杂,反而纯粹。     没有索取之念,只有敬仰之心。     就像是人们对于天地山川、对于日月星辰的敬畏与仰望。     天子,不仅是尊号和地位。     更是一种权力的象征,正统的具现,人道的图腾,天命的代表。     故而,朝臣视君为父,百姓视君为天。     “一人之气数,一国之气运,日夜接受这样的洗礼,长此以往,将会变得何其强大?”     赵穆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他身为王朝之主,九五之尊。     本身气数与国运息息相关,紧密相连。     紫气鸿运加持于身,自行凝聚成一顶遮天蔽日的庞大华盖。     皇道龙气垂流而下,其光芒璀璨,不可直视,恍如烈日。     衬得立于门前的赵穆,仿佛庙宇里的仙佛神圣。     哗啦啦!     躬身弯腰的众人,发自内心的跪倒一片。     “平身。”     赵穆收敛气息,恢复如常。     他走上台阶,迈过大门,走进了武功秘笈堆积如山的宽敞庭院。     “一举一动,宛如神灵,令人生出顶礼膜拜的想法。”     坐于阁楼上的风行空眸光深邃,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正声道:     “这位陛下的武功,恐怕已经超凡入圣了。”     “最多三年,应当就能打破天关,成为千年以来的第一尊武道人仙。”     “六大圣地威压万载,如今风水轮流转,反倒要被别人踩在头上。”     “哈哈,痛快!”     庞惊阳眼睑低垂。     他是凡境九重的先天大宗师,加之对先天易数有所了解,捕捉得到天地之间的气数变化。     自赵穆踏进讲武堂的那一刻起,穹天之上风云幻化,隐约形成龙虎之气。     普通至极的宽敞庭院,顷刻变作佛陀讲法的净土,道祖开坛的圣地。     有暖风阵阵,如沐春风,令人神清气爽。     “所至之处,自成一界……深不可测!深不可测!”     庞惊阳笑容苦涩,完全被折服,喃喃自语道:     “明明同为凡境第九重,同为先天大宗师。”     “可我与穆天子之间,相隔似有神州之远,差距太大了。”     风行空饮了一大口烈酒,洒脱道:     “老庞啊,人与人哪能一概而论。”     “世上有天骄,生而不凡,行走天地,如大日横空,如皓月遍照。”     “这番话,大抵就是形容穆天子这样的存在。”     这位混元道掌教倒是看得开,笑着拍了拍庞惊阳的肩膀,好似安慰。     然后,率先走下楼去。     他之所以待在天京,逗留不去。     为的就是亲眼见证那位穆天子要如何编撰武经,传法天下。     “早知道就把那孽障徒弟带过来了。”     庞惊阳仰头望了一眼云中居的方向,轻轻摇头,甩掉莫名其妙的荒诞想法——     倘若穆天子真能瞧得上他那个还算有几分姿色的女徒弟,兴许可以保证宗门基业百年无忧。     难怪世家门阀争先恐后,要把自家的明珠、千金,送进皇宫。     自古而言,英雄难过美人关。     再强横的当世真龙,无上宗师,总免不了人之常情。     “这倒是一招好棋。”     庞惊阳也走下楼去,行至庭院。     此时,穆天子的身前已经站了数道人影。     分别占据一处方位,皆是神色恭敬,未有半分僭越。     风行空,芈雪衣,袁敬,公羊秋。     加上自己,庭院之中竟有五位先天大宗师。     气机激荡之间,迸发出汹涌暗流。     这弄得天龙禅院的罗汉堂首座圆法和尚很是难受,他一个凡境八重的神变巅峰,反倒成了最为弱小的存在。     “诸位还请给朕一个面子,免得斗出真火,伤了庭院里的花花草草,那就不美了。”     赵穆抬手,下压。     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面色一变。     整个庭院好似摇晃了一下,原本交错碰撞的强烈气机,宛如声势骇人的万丈惊涛。     可还未席卷海天,吞没万物。     便被定海神针牢牢镇住似的,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风行空的百兵罡意,芈雪衣的凌厉刀意,袁敬的霸烈气意,公羊秋的威猛拳意,庞惊阳的森寒剑意……统统都被压下。     好似萤火之于皓月,瞬间显得微不足道。     庭院当中,每一位先天大宗师。     都觉着心头微沉,呼吸不畅。     一人之力,力压五大宗师?     “陛下的心神浩荡,犹如日月当空,遍照神州,无所不至,无所不容。”     芈雪衣按住颤鸣的刀鞘,退后一步道。     原本占据的方位,倏然空缺,汹涌气机如潮水泄去。     “风某人自愧不如。”     风行空也有样学样,往后退去。     这座宽敞的庭院,适才就像一方满溢而出的池塘。     水流激荡,彼此冲击。     随着芈雪衣和风行空的退让,空出两块缺口,池水霎时为之一空。     互不相容的激烈气机,也缓缓消散而去。     见识过穆天子的本领后,无人再去较劲,不识好歹。     这一幕落入罗汉堂首座圆法的眼中,不由生出几分嗤笑。     先天大宗师又如何?     真龙当前还不是要退避三舍,以免自取其辱。     “各位都是周天榜上有名的高手,正好做个见证。”     “朕欲编撰一部人人可练,无有门槛的武经,这并非一日之功可成,需得花费诸多时间打磨。”     赵穆大袖飘摇,衣袍振荡,稳稳地坐于上首。     四周是书山堆积,竹简连绵。     众人纷纷席地而坐,眼中有期待,也有怀疑。     穆天子终于明白创出这道法门,这道武功的艰辛之处,准备知难而退了?     “但是,朕金口玉言,绝不收回。”     “今日于此,先立总纲要,再续武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