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体崩裂的拔思巴,额头中央大放光芒,好似有一颗宝珠徐徐凝聚。     “居然能凝练出舍利子,这活佛之名倒也符实。”     坐于上首的赵穆眸光闪烁,微微动容。     依他看来,此人确实是修持过人,超凡脱俗。     不仅法身常驻上界,佛性之深,甚至能炼出舍利子来。     这份功力、禅心,可以说世所罕见。     难怪能一举压下圣地须弥山的诸多传人,发扬密宗,光大摩诃无量宫。     十一皇子赵原,见到绽放而出的宝光、佛光。     眉眼之间,流露亲近之意,心神仿佛受到吸引。     一双眸子忽地变得深邃,好似佛陀悟道。     面目宁静,双手合十。     “见性是佛。”     他轻声说着,却如春雷绽开,震动大殿。     那身朱红蟒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拔思巴看到这一幕,崩裂开来的可怖面庞,浮现一抹由衷的笑意。     他摊开右手,精血与念头所凝聚而出的那颗宝珠,缓缓落于掌心。     “你既是佛。”     赵原点头,似是赞同。     感觉到有一股天然的吸引,那颗荡漾佛光的莲花舍利,直接投入眉心祖窍当中。     拔思巴毕生修为,武学经验。     如走马观花一般,自脑海里闪过。     稍后。     十一皇子结跏趺坐,双手结印。     宝相庄严,仔细参悟。     一身气机更是不断高涨,连续突破数重境界。     “密宗之法,以心传心,颇有几分神妙。”     赵穆手指敲击宝座,心神遍照虚空。     拔思巴若是想要弄什么小动作,绝然逃不过他的察觉。     自从突破凡境九重,跻身先天大宗师。     赵穆日夜炼神,修持不断。     加之烙印到《未来无生经》,色空双修法门,慧剑斩青丝之术。     打磨心神,砥砺自我。     如今他已得一万八千颗,如金刚钻一般的圆满念头。     这等修为,纵然放在上古时代,也是骇人听闻。     故而,赵穆并不担心拔思巴有其他想法。     他眸光张合,俯视下方,感慨道:     “不知道佛陀的舍利子,会是什么样子。”     相传。     佛陀涅槃。     留下舍利八斛四斗。     分别散落各地,或是镇压外道,或是度化蛮荒。     须弥山的三千狮子林中,就供奉着最为珍贵的顶骨舍利。     只有当代佛首,才能持之。     拔思巴所炼出的舍利子,已有清静本心,降伏心念的神效。     佛陀所留之物,只怕更加厉害。     一盏茶的时辰过去,赵原睁开双眼。     相对而坐的拔思巴生机流失殆尽,只余最后一口气。     心中厌恶佛门的十一皇子,叹息道:     “本殿下日后前往元蒙,必会为你弘法,为密宗五派再择传人。”     受了恩惠,自当相报,这样才能了结因果。     赵原虽未读过一本佛经、念过一次佛号。     但他心底却十分明白,宛如生来就懂。     “谢过殿下,善哉善哉。”     拔思巴双手合十,低头垂首。     而后,肉身彻底崩解。     化为一道耀眼虹光,横跨百里,徐徐消散。     “凡境七重,龙象体魄。”     “你这突破的速度,都快要赶上我了。”     赵穆起身,目送拔思巴化虹而去。     一步步走下九龙御座,来到自家弟弟面前。     “哪里能与皇兄相提并论。”     赵原收回目光,感受识海之中那颗熠熠发光的舍利子,摇头道:     “神州万载以来,有史可考的天骄、豪杰,谁人比得了皇兄?”     “外界都说,皇兄十五载苦修,登顶天下第一,是当世神话。”     “可我却知道,一年之前,皇兄连半点武功都不会。”     想到这一点,赵原由衷觉得钦佩,升起无尽的崇拜。     一年之内,连破九境。     力压六大圣地,问鼎周天榜首。     这已经不足以用盖世妖孽、天生奇才来形容了。     古老传说中,集天地大运而生的圣人,恐怕也就如此了。     “你啊,看来是不止武功见长,奉承我的本事也没落下。”     赵穆轻笑,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走出养心殿。     “既然结下这份因果,那以后率领大周铁骑踏破赫阑山的时候,说不得就要给摩诃无量宫留点香火。”     “毕竟,拿人手软,吃人嘴软。”     赵原小脸绷紧,正声道:     “我虽受了拔思巴的恩惠,得了这颗舍利子,但皇兄不必为此改变心意。”     “密宗扎根元蒙草原,若不连根拔起,恐生变故。”     赵穆双手负后,远眺着如洗碧空,笑道: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宗教有坏处,亦有好处。”     “佛门许众生以来世,这是希望,能叫人忍耐今世的苦痛。”     “纵然虚假,却是一份心灵的归宿,留给元蒙各部,蛮夷各族也无妨。”     “至于如何防止摩诃无量宫做大?无非就是每一代活佛由五派遴选制定,但谁来接替必须经过中央批准。”     “这叫‘金瓶掣签’。”     “意思是,朕不允许,转生的活佛也得老实再等下一世!”     赵原立于后面,望着身形挺拔,好似撑起万古青天的伟岸背影。     既有崇拜,又有敬畏。     放眼天下,也就皇兄才有这份气魄。     敢叫活佛低头,灵童俯首。     ……     ……     月朗星稀。     赵穆简单沐浴过后,在云漱玉的服侍下穿上常服。     “陛下,这是朱俭所说的那面‘周天神光宝镜’。”     似是天气闷热,加上刚才从温泉宫出来,这位云尚宫穿着很是清凉。     抹胸拉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风光。     赵穆略微瞥了一眼,随手接过那面古铜打造,花纹繁复的圆镜。     戏谑问道:     “上次双修还没够,准备重温?”     云漱玉念及那一回酥软如泥,泥泞不堪的狼狈场景。     不由地霞飞双颊,耳垂滚烫。     片刻后,她鼓足勇气,小声回答道:     “这几日,奴婢的武功又有进步,自觉能与陛下双修……支撑久一会儿。”     自那次以后,云漱玉练功格外勤快。     因为陛下说过,凡境九重以下,连与之双修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修为深厚之辈,才能真正的阴阳交合,共登极乐。     于是,她以黑天书为根基。     开辟劫海,挑选劫奴,壮大自身真气。     不断地钻研十强武道,感悟杀伐之念,增厚心灵修持。     简而言之。     就是——     天晴了,雨停了,云漱玉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信心十足,武功大进之后。     这一次,自己必定能撑过气交、神交,领会体交的妙处。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云尚宫真是斗志昂扬啊。”     赵穆笑了一声,而后道:     “不妨先去洗漱,免得稍后又是‘春潮带雨晚来急’。”     云漱玉埋着臻首,得到陛下允许,心中不由欣喜万分。     轻轻点头,扭身离去。     他没有去瞧云漱玉的曼妙背影,手掌摩挲一会儿那面古铜圆镜,心神沉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