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吗……     这又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提亚马特,祂也如你一般退场了吧,这就是所谓的永别吗……永别,永不相见……吗?”罗尔抬起头,又低了下来,眼瞳掠过一丝复杂,“真的……要走了吗。”     「……或许?」人王如是道。     盖提亚脸上挂着的笑容,显得格外惋惜,可偏偏,却又有着能让人读出来的轻松愉悦,「——大概就是那样子吧。」     罗尔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指尖流沙般。     盖提亚笑了笑,那人王般的身姿显得格外真实,一如祂曾经最瞧不起的那些人类一般真实。     罗尔再没有说话,更没有挽留。     直至最后,那道身影悄然消逝,静谧似若月光流淌,恍若烟火般转瞬即逝地灿烂过后,便重归寂静无声。     罗尔默默地转过头去,那一瞬间……     「——也或许某天,百花姹紫嫣红开遍天下,星落流光溢彩整片苍穹,真的会有奇迹出现……也说不定?」     他猛然回过头去,目光死死地看着盖提亚消失的地方。     但,却再无应声之人。     罗尔沉默地叹了口气,可就在此时,他的背后汗毛蓦地耸立,仿佛来自世界的恶意……不,应该说排斥感,其恍若山崩地裂般,如擎天之柱轰然地倒塌似的,这股压力,就此落在了罗尔身肩上。     某种意志,于此降临在了这里。     在人王彻底离去之刻,仅是刚刚诞生,并未完整蜕变为成熟期的罗尔,蓦然接踵了此生最大的危机……     ——直面抑制力!     那是星球的意志和灵长类意志的统合体,两者携手突破了虚数的概念,强行将手伸探进了本不属于祂们的区域。     “这是,欺软怕硬吗?”罗尔抿了抿嘴,脸上充斥着嘲弄。     人王盖提亚赋予他的智慧,让他顷刻间洞悉明了当前形势,而显然,罗尔能做的并不多……     甚至,他连逃命也都做不到。     “又一次被【否定】了吗?”罗尔目光幽幽,落在身前不远处。     尽管那里是虚数的空无一物,但源于年幼的兽的本能,却让他警惕了起来。     “不过你们为什么非要死盯着我,明明无论是盖提亚,亦或是提亚马特,你们都没有亲自出手,甚至不曾现身,不是吗——”     罗尔眼神深邃,面无表情地一句一顿地说着,“否定着我的存在,阻止我的出生,甚至不惜在虚数空间刻下痕迹的,也是你们吧……”     “你们还真行啊,我就这么值得你们如此大题小做吗?”     没有声音回答。     想想也是,祂们和他……是敌人吧,是敌人的话,那这些如同质问般的控诉,根本就是毫无意义。     而打从一开始,罗尔也就不曾存在退路。     所以……     他便抢先出手了!     罗尔是很清楚自己此刻境地的。     但那又如何?他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不成熟、没能长大的兽,也同样是兽,是人类恶,是Beast……罗尔他毋庸置疑地,和盖提亚、跟提亚马特,是同类!     “嗡——”鲜明的红瞳于此刻绽放着凛冽的眸光。     罗尔那酷似所罗门王的身姿,理所应当地涌动起来极端庞大的魔力,并且,被贯彻完整兽之姿态、极尽人之终点的盖提亚的馈赠下,他无师自通地截获了那源自于神的,【神赐的智慧】。     魔力无拘无束地肆意蔓延着,轰然汹涌着,于这虚数的空间内掀起一阵阵宛若海洋般澎湃的波浪。     名为虚数的海洋,似乎沸腾了!     啊——是了,虚数的定义是不存在,换句话,这本注定是被否定舍弃的地方,如这虚数空间一般……     也正因为此,罗尔才会在此地孕育、诞生。     因为他本就是虚数天定的主人!     堪称无穷无尽且毫不重复的魔术术式,于刹那间构建、形成、完善、统合,然后顺应罗尔的意志,彼此响应般地集结在一起。     霎时间,罗尔身上那汹涌澎湃的魔力量,源源不断地输入进去,辉煌如同太阳耀斑爆发似的光芒,蓦地迸发了出来。     那是足以倾覆星河的一击,有着仅是无声擦过,便能够凭借威能散溢余波、摧毁抹除掉一整座都市的力量。     难以想象,这竟然只是一只尚未成熟起来的兽。     两大抑制力会如此紧张,甚至不惜直接入场,亲自动手抹除这份极具威胁性的可能,貌似也是能够理解的了。     可罗尔却并未沾沾自喜。     相反,一击既出,他便是看也不看,直接转身撤离了此地。罗尔凭借诞生于虚数空间的天生亲和力,毫不犹豫地跳转起来、不断地挪移变更自己的位置,时刻不停、不间断地周旋着。     但……     就在罗尔第两千八百三十三次地试图挪移,移动挪换位置的一瞬间,时间……仿佛也就此凝固在了这一刹那。     停留在罗尔动作完成的前一秒上。     这股源自于时间概念上的封锁,并没有钳制住罗尔太久,相反,大概也仅是数次呼吸的功夫,他便自主突破了这般封锁。     而他,却也没有再更近一步地动作。     因为罗尔也很清楚。     ——那都是无意义的。     在这个型月世界,只要根源不出,这两大抑制力,便是执掌世间最磅礴强大暴力的存在,是天生天然地权限狗。     “……嗯?”     想到这点的罗尔,心头莫名地有些微妙。     “型月世界,型月世界,型月……世界,只是在这个世界,只是在这里……吗?”     抑制力,到底只是这个世界的抑制力。     如此念头一出,便如同扎根般地深植罗尔的思绪深处,挥之不去,也难以消散。     想到就去做,毫不犹豫地去做,也许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一丝希望吧。     “但,我该怎样去做?”     那压在心头的紧迫感,让罗尔面上露出了一丝丝的焦灼,尽管获得了感性、理性,可面对此生最大的危机难关,他也是难显从容。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     那浩荡虚数之海的深处,那不为人知、被放逐、被抛弃的深处,生命之海在泛滥、荡漾,卷起阵阵逆潮,零星黑泥被扬起、洒落。     生命海洋的底层,那蜷缩着身子如母兽护犊般,透露一丝丝安详的身影在沉睡着……     ——赫然是被击退过一次的提亚马特。     提亚马特是创世后即被抛弃的母胎。     祂曾作为孕育生命的土壤被使用,但当地球环境稳定,生态系统确立后,就作为无用之物,被流放到虚数世界。     是的,就是这里。     很巧合不是吗——     盖提亚的冠位时间神殿,提亚马特的生命之海,乃至诞生不过一刻钟的罗尔,都是极其巧合般,于这片虚数之海结下了缘。     而此时,似是同为【兽】的一丝丝响应。     亦或者是其它更晦涩难懂的理由,总之……     ——提亚马特,苏醒了。     「Aaaa——」     那紫红色眼瞳仿佛最璀璨的宝石,和盖提亚一样,其凭借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提亚马特目光投注,轻而易举地便锁定了某人。     然后……     「Aaaaaaaaaaaa——」     和盖提亚不同,提亚马特是近乎无法确认人格的存在。     祂没有理性。     而祂是兽,是创世的母神。     罗尔也是兽,年幼的兽。     「孩、孩子——」     “什么?”罗尔似是听到了这一声呼唤,不由得一愣。     抑制力却不会放过这个间隙,果断出手,施展手段,破却罗尔的一道道术式,打通其中关栏,并借机创伤了他!     「——孩子!」     提亚马特暴怒了!     生命之海也被波及,黝黑深邃的沉重黑泥腾起千丈高的巨浪,名为提亚马特的母神,祂理所应当地将“产子、养育、付出爱”视为生存意义……纵然被背叛、被舍弃、被放逐……     可根源为“母亲”的祂,却也总是无可奈何地妥协。     但当见到自己的娃(罗尔),被外人(抑制力)暴打,甚至身受重创(吐了两口血)时,提亚马特亦是再难无动于衷了。     「吾子啊,必遵创世之理(Nammu Duranki)!」     其位于其中心的头部蓦然膨胀、绽放了无与伦比的光芒,提亚马特眸光温润,满溢着哀恸和母亲般的慈悲。     那似若创世一瞬间开天辟地的光,于顷刻间,直接贯穿了这虚数的海洋,祂自这被隔绝、被放逐之地,强行展开祂那通天的伟力!     承载着创世之理的极光,如遥远苍穹垂落下来的天柱。     无差别的清扫在刹那间,将两大抑制力的意志,完全地驱逐去了此地,罗尔的困境亦是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