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萤火虫之夜

    
    “站住，把东西还给我！”
    陆鸣沿着泥巴小路往前追。
    前面两个丝袜男一蹦一跳，根本没有逃跑的架势，看样子似乎很兴奋。
    不过氛围可不能乱。
    “快还给我！”
    怒吼一声，加快脚步往前，这一刻，陆鸣有种自己已经做到川蜀男人的天花板了。
    帅得无法形容。
    距离在慢慢接近。
    目的地近了。
    就在前方二十米，有一颗两人怀抱的粗大树干，那就是预定的位置。
    可以看见，躲在草丛中的鲁松露出了半个脑袋。
    头顶还停留着两只亮着黄绿色光芒的漏网萤火虫。
    丝袜男已经放慢了脚步。
    瘦高个一边跑一边回过头，压着声音道：“考，你快点儿啊！”
    “哒哒哒！”
    一呼一吸之间，用尽吃乃的力气追了上去。
    然后纵身一跃，把落在后面的瘦高个给扑到了地上。
    “诶唷，兄弟，你轻点儿行不，我的老腰……”
    “小点声！”陆鸣捂着身下黄真的嘴，“关键时刻别掉链子！”
    “……”
    “上手了啊！”
    说完，一个耳光扇在了黄真脸上。
    一愣：“考，你来真的啊？”
    “投入角色！”
    顿了一秒。
    立马骂了起来：“小子，今天你死定了！”
    两人还真“啪啪啪”地打起来。
    忽然。
    只觉得肩膀一疼。
    陆鸣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却见胡小虎的臭脚在空中晃悠：“小子，你真敢啊！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很好，完全沉浸在抢劫犯的状态里。
    捂着肩膀龇着牙说道：“这跟钱没有关系，这两个东西是我非常重要的心意，今天是五月二十号，你要是抢走了，我大半个月的准备就白费了！”
    “你——”
    刚说一个字，胡小虎朝陆鸣身后看了一眼。
    声音陡然加大：“哟，小子，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啊！今天是要干嘛？表白？”
    “……”没有说话，奋力站起来。
    但刚刚撑起一点，就被胡小虎给一脚踹翻在地。
    “我槽，你——”
    “咳咳。”眼神疯狂示意，嘴里也没闲着，“如果你再敢追来，我就一刀捅死你！”
    说完，拉起黄真转身就跑。
    最精彩的部分就要来了！
    陆鸣站起身，怒吼一句：“想跑，没门儿！今天我就是——”
    正说着，旁边忽然飘过一道蓝白色的身影。
    在迷蒙的夜色中仿若一颗流星划过。
    “夏——”
    喊出一个字之后，陆鸣的最呈“O”型，整个人愣在原地。
    “站住！”
    脆脆的声音划破夜色的温柔。
    胡小虎和黄真刚一转身。
    “啪！”
    “啪！”
    电光火石之间就是两脚。
    陆鸣咽了口口水。
    双手不自觉往下边某个部位捂了去。
    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那天在学校被踩死的大老鼠……
    “啊——”
    “我——考——”
    两声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
    胡小虎和黄真两人捂着裆部双腿跪了下来。
    本来就皱成一团的五官，现在几乎是眼鼻口都分不出来了。
    “陆鸣鸣，你没事叭？”
    小妖女看了两人一眼，赶紧回身走过来，上下检查。
    “……”
    “陆鸣鸣，你哪里受伤了呀？”
    见陆鸣带呆愣愣，满脸悲伤，小妖女说话都有些颤抖了。
    “嘿嘿。”
    尴尬地拉出一抹笑容：“没，我没事，莹莹，你练过的？”
    “？”
    “他们……”
    “没有呀，但是我踢东西踩东西都挺准，所以趁着他们不注意，当然要直击要害啦”
    扶着陆鸣站起来：“你没受伤叭？”
    “没，没有。”
    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往前走去。
    两个首饰盒落在旁边的草丛里。
    顾不得捡。
    “你们……还好吧？”
    一边问，打算一边把两人扶起来。
    “别动！”
    胡小虎抬手挡住，一秒后，又赶紧收回去捂住：“我觉得……嘶……要，要爆了……”
    “啊？”
    ——
    十分钟后。
    陆鸣和胡小虎仨并排站在草丛里，像在学校犯了事儿被老师叫住罚站似的。
    胡小虎和黄真现在已经可以站起来了。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额角全是汗之外，并没有其他不妥。
    鲁松抱着两个铁罐，看了看两边的人，然后瞟了一眼前方双手叉腰的女孩儿，最终把脑袋低了下来。
    “莹莹，这就是个误会。”
    陆鸣一笑，迈步往前走。
    “回去站好！”
    “哦。”
    屁颠屁颠退回，跟三人站在一起。
    现在的小妖女，双手叉腰，小嘴撅着，两腮鼓鼓的。
    大眼睛从左至右又从右至左扫视了两边。
    最终才把视线焦点放在胡小虎两人脸上：“你们俩，把袜子先取掉。”
    “好，莹姐！”
    “我们现在取！”
    两人拉着脑袋上挽起的结往上一扯，五官随之往上方移动。
    “噗——”
    “咯咯咯——”
    见小妖女忽然笑得前仰后合。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心底一松。
    笑了，就没事儿了。
    胡小虎两人乐呵呵把丝袜取下来，还不忘塞进衣服口袋里。
    你看我，我看你。
    胡小虎、黄真、鲁松三人的视线最终一致落在陆鸣身上。
    陆鸣：“？”
    三人：“！！！”
    “咳咳。”
    转头看向前方的女孩儿，咧嘴一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最终还是失败了。”
    “哼，大笨蛋！”
    收起笑容，但嘴角依然向上翘起：“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呀？狗血！”
    “呃……”
    “不过谢谢啦！”
    “嘿嘿！”挠了挠后脑勺。
    “小虎，黄真，你们俩没事儿叭？”
    齐齐摆手：“没有没有，莹姐，我们现在好的很？”
    “喔，刚才我下脚有点重……”
    “哈哈，不重，刚刚好！”
    “……”
    “不是，我的意思是再重点，我们俩估计就废了。”
    “真是的，陆鸣鸣要胡闹，你们还跟着来”白了一眼。
    “这哪儿是胡闹啊。”
    胡小虎指了指鲁松手里的铁罐：“我们今天排练了很多次的，而且将会是一场十分浪漫的表白，只是……”
    眼神不由自觉往地面瞟。
    后背一阵发凉。
    “对了，我们现在还有事儿，先走了。”
    胡小虎跟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
    “对啊，莹姐，陆鸣鸣还有话对你说，我们不打扰了。”
    “拿着，大笨蛋。”鲁松把两个铁罐放在陆鸣手里，憋着笑学小妖女说话，然后跟另外两人小跑着走了。
    几秒钟的时间。
    三人便消失在旁边墨绿色的杂草和树干之中。
    只留下陆鸣和小妖女四目相对。
    ——
    树影之间，某片半人高的草丛里蹲着三个人。
    大眼小眼徐眯着眼朝刚才的案发现场看去。
    “小虎，黄真，你们俩还痛吗？”
    “怎么不疼！我特么当时以为我要死了！”
    “我现在终于体会到那只被踩死的老鼠是有多么痛苦！”
    “啧啧啧，我在旁边躲着，看到那一瞬，感觉跟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差点以为自己也要断子绝孙了。”
    “考，什么叫也要断子绝孙，我没事儿！”
    “幸亏天色黑，我们都没有正中要害，便宜了几度，要是正巧踢中的话，现在我们百分百在医院里躺着准备做手术！”
    “……看来这事儿完了，得让陆鸣那小子请多请我们吃一顿水木川。”
    “吃啥水木川，我要把福顺县所有的高档餐厅挨个吃一边！”
    “嗯嗯！”
    “好了，别说了，他们似乎有动作！”
    三人立马闭口。
    三双猥琐的眼睛朝前方望眼欲穿地看了去……
    ——
    陆鸣左手臂夹着两个铁罐，右手牵着小妖女慢慢走向河边。
    找了一块光洁平滑的大石头坐了上去。
    都没有说话。
    只有喝水流动的“哗啦啦”声音。
    虽然叫沱江，但明显不是江。
    游个来回也就十多分钟的时间。
    看着河流，陆鸣心中五味杂陈。
    准备了那么久的英雄救美和生死表白，没想到被小妖女两脚给直接给踹崩了。
    现在呢。
    萤火虫放不出来。
    表白的话也没气氛说。
    前功尽弃。
    哎。
    “陆鸣鸣，对不起啦”
    “？”
    转头。
    只看见一张精致的侧脸，夜风把短发吹得凌乱。
    “我还以为是真的呢，所以……”
    “嗨，没啥，我想多了，搞得这么麻烦。”
    “但是谢谢你，我很高兴。”
    “真的？”
    “嗯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用心，还有小虎他们，刚才我似乎犯了大错呢。”
    说着耸了耸肩，轻轻一笑。
    “本来我还想英雄救美来着，结果被美女救了。”
    咧嘴一笑，“看来以后我不用担心你的安全了，要是遇到坏人，上去啪啪就是两脚——”
    “噗——臭鸣鸣，取笑我！”
    “嘿嘿。”
    挠了挠后脑。
    俏脸转过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
    “刚才你的那两个盒子……”
    “喔。”
    赶紧拿出来。
    左右看了看，把右手的塞进小妖女的手里。
    “这是……”
    “打开看看。”
    抿了抿嘴，轻轻把盒子打开，是一个银白色的戒指。
    很简单，没有任何装饰。
    “送给你。”
    拿出来仔细看了看，但看到内圈的时候，“咦”了一声。
    “两个戒指，一个给你，一个给我。”
    陆鸣也把自己盒子里的戒指拿出来。
    轻轻摸了一下内环说道：“我上面刻的是莹莹一生。”
    “我的是……鸣鸣一世。”
    红艳艳的嘴唇笑开，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自言自语道：“莹莹一生，鸣鸣一世，莹莹明明一生一世——”
    “对，我喜欢你。”
    “！”
    抬起头，大眼睛微微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欢喜。
    沉默。
    只有河流的水生和夜风在耳边呼啸。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还有一股浓浓的暧昧情绪。
    心跳在加速。
    这个时候表白，似乎是可以的吧……
    “你……刚才说什么？”旁边的女孩儿眨着大眼睛又问了一次。
    呐呐说道：“我喜欢你。”
    “……”
    鼓足勇气，大声说道：“我很喜欢你！”
    “嘻嘻。”笑得很甜，吸了吸鼻子，一副傲娇的模样，“你喜欢谁？”
    “夏梦莹！”大声喊了出来。
    “谁喜欢夏梦莹？”也跟着提高了音量，乘着风飘向了远方。
    “陆鸣鸣！”喊得更大声了。
    “咯咯咯，谁喜欢谁？”转头，双手放在嘴边朝河面喊道。
    陆鸣也学着小妖女的模样，站起来，对着河面大声喊：“陆鸣鸣喜欢夏梦莹，我喜欢夏梦莹，我要跟你一辈子在一起——”
    “咯咯咯——”
    “哈哈哈——”
    ——
    看着远处河边笑得无法无天的一对小情侣。
    胡小虎眼神都呆了，啧啧感叹：“原来这就是爱情，哎，真羡慕啊，感觉好美好甜……”
    “莹姐这课精品大白菜，终究还是被陆鸣这头猪给拱了，哎，天理难容啊……”黄真撇了撇嘴，酸溜溜说道。
    鲁松瞟了两人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告诉你们一个不好的消息。”
    “啥？”同时站头看过来。
    抽了抽嘴角，拉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我恋爱了。”
    胡小虎：“！！！”
    黄真：“！！！”
    “你们先别激动，是LOL里面的一个网友。”
    满眼都是憧憬和爱意：“她喜欢玩琴女，她的网名叫‘亚索是我的王子’。”
    两人同时没了兴趣。
    转头继续酸溜溜盯着前方。
    只有鲁松还在自言自语地嘀咕：“我喜欢玩亚索，她说亚索是她的王子，那就等于我是她的王子。”
    两人根本没听。
    “我已经跟她搭上话了，说我的亚索玩得贼溜，想要跟我双排。”
    “她还在游戏里叫我小哥哥。”
    “哈哈，第一次有女生这么叫我，原来爱情的滋味这么美好……”
    胡小虎直接听不下去了，怼了一句：“考，谁知道网线那边是抠脚大汉还是小学生啊……”
    “！！！”
    “还恋爱，人家估计就是在逗你玩儿呢。”
    “胡小虎，我要跟你割袍断——”
    “别说了，快看前面！”
    黄真赶紧招呼道：“好戏就要上演了！”
    “真的？”
    “是不是儿童不宜？”
    “考，我要看！”
    众人瞪大了眼睛望去。
    却见河边的石头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黄绿色光芒，就像从天上掉落下来的星星。
    圆月高悬。
    星辰降世。
    如梦一般美丽的场景中。
    男孩儿跟女孩儿面对面。
    双手牵着。
    四目相对。
    仿佛跟这番美景融为一体。
    然后。
    两人渐渐靠近。
    三十厘米。
    二十厘米。
    十厘米。
    女孩儿忽然踮起了脚。
    闭上眼睛。
    在无数黄绿色的荧光中，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变成了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