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魇境双瞳

    
    黑瘴林，一个妖兽的天堂，修真者谈之色变的险地。
    凌厉紧闭双目，生死不知，此刻他的状况有点特殊。他陷入了一片黑暗，浑浑噩噩，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没有意识，没有思维，没有灵魂，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他就这样莫名的游离着。
    岁月如梭，在这死寂的世界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十年，百年，他不知道，毫无知觉。
    就这样，感觉像是千万年过去了一般，迷蒙之间，凌厉“醒”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醒了，就是有这种感觉，明明知道自己已经失去意识了，却又清醒的知道自己的存在。
    “我是谁？谁是我？”醒来之后，他脑海里一直响起这样的声音，但是无论他怎么去努力的想，都想不起来。
    随着眼睛缓缓的睁开，却什么都看不到，极致的黑暗，“这是哪里？我是谁？”他可以明确感觉到自己每个部位的存在，却什么都看不见，“我怎么会在这里？”凌厉迷惘了，他什么都忘却了，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一切。
    他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走，黑，无边无际的黑，真实与虚无之间摸不到具体的边缘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才最令人无比恐惧，他疯狂的向前奔跑。不知道方向，就这么埋着头向前冲，跑累了就慢慢走，不敢让自己停下，直到他渐渐麻木了，只知道不停的走，永不停歇。终于，他停下了脚步，好似发现了什么，看不见，但是却能感觉到自己前方有着什么东西。
    凌厉晦暗的瞳孔了出现一丝生气，他好奇地向前触摸，伸出手，温，湿滑腻的感觉，倏尔，一阵低沉的嘶吼响起，声音并不高昂，但却极具穿透力。凌厉猛的缩回双手捂住双耳，面露痛苦之色。他隐隐意识到，刚刚触碰到的什么东西绝对不是友善的。渐渐地，两个赤红色太阳出现在凌厉眼前，这是他在这个空间之中第一次看到出了黑色之外的色彩，随即一声爆吼从两个太阳处传来。这哪里是什么太阳，分明是某个庞然大物的双眼！
    凌厉惊慌失措，吓的不住地后退，呆板死寂的眼神中透出无限的惊恐。紧接着，前方涌来一阵腥风，凌厉感觉自己急速向着太阳飞去，凌厉不住的扭动，想要挣脱这束缚，蓦然，他体内放佛打破了一层隔膜一般，眼中倏然迸发出明亮的神光！他想起来了，在这极端恐惧之时曾经的记忆全都记忆起来了，“我叫凌厉！我是逆天修道的修真者！！我不能死，我还有未完成之事！”强烈的求生欲望促使他不断的挣扎，想要远离那双恐怖的眼睛。但是包裹着自己的力量太大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挣脱不了，一眨眼，凌厉便消失在这个绝对黑暗的空间。
    然而，被莫名其妙吞掉的凌厉并没有死，反倒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好在这个地方能看得见，不像之前那个空间，一片黑暗。“这应该就是那妖兽的体内了吧。我竟然还没死？”凌厉皱眉嘀咕道，被华青扔在黑瘴林，怎么自己会身处之前那个空间，那个空间无处不彰显着诡异，竟然还有那莫名地庞大妖兽。
    如今凌厉身处的妖兽体内自成空间，整个空间全是灰色的雾气，还有很多大大小小彩色的圆球，大的如碗一般，小的好似手指一个指节大小。“这是？”凌厉将手指轻轻触碰离他最近的一个指节大小的绿色圆球，还未等他完全碰到，这个绿色圆球便‘啵’地一声破碎了，急速融进凌厉体内，凌厉闷哼一声，捂着脑袋痛苦蹲坐在‘地’。
    “我乃庆阳真人，修道两千七百年余年，与人争夺宝物，重伤垂死，竟不想被魇所乘，落得这般下场，不入轮回。悔之晚矣，我用尽一切办法都不能回归，在这弥留之际，意识尚存，留下道统，道友若有缘听到这段话，可自行修炼我之法门神通，只盼道友有幸回归之时，望道友照顾我庆阳一脉，将这修炼功法交给那时掌门。不要让庆阳一脉在我手上断绝。庆阳拜谢。”凌厉识海中想起这么一段话，随即一篇名为《云霞仙法》的修真典籍印入脑海，还有那庆阳真人一生的驳杂记忆。凌厉闭上双目，盘膝而坐，双眉紧皱，时不时传来一声闷哼。
    许久，凌厉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目，“原来如此，这大大小小的圆球竟是修真者元神弥留之际汇聚成的道统，庆阳真人的修炼之法，境界感悟，以及他一生的经历记忆！”凌厉喃喃道。复又震惊地看向眼前五彩缤纷的圆球，少说有三千多个，这么多的道统，绝对是令人疯狂的至宝！想必是像自己类似的修士，落入这妖兽之口，濒死之际无奈留下的一份传承吧。
    凌厉深吸一口气，“这么多道统，若是我全部吸收了，只怕境界高的能直接飞升了吧。可是，这吸收的过程还真不是一般的痛苦，还有，若是全部吸收了，这几千个驳杂的记忆，只怕到时候自己会迷失本心啊。”事实却是如此，若是凌厉一口气全是吸收了这些道统，那么几千个人的一生的记忆绝对可以让凌厉识海混乱崩溃掉。
    “这绝对是大机遇，贪多嚼不烂，我先将庆阳真人的道统消化完，将记忆中糟粕之物剔除。反正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多吸收几个道统，说不定能想到办法。”凌厉自言自语道，闭目盘膝坐下体悟庆阳真人道统。
    修真无岁月，在这妖兽体内，没有壮阔山河，没有鸟语花香，没有美酒佳肴，只有无边灰雾和数千个圆球，整个空间寂静安宁，一个孤寂的身影盘膝静坐。空荡荡的世界，凌厉孤独无言，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吸收道统，消化记忆，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事情。“道友安好，我乃虚真子。。。”“我乃广陵散人。。。”“吾历尘子。。。”身边道统愈来愈少，最后只剩下唯一一个碗大的五彩圆球。
    “呼。”凌厉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目，瞳仁中散逸出几缕精光，复又重归平静，浑身散发着厚重的沧桑感。
    “两千九百多个道统，两千九百多份记忆，相当于轮回近三千世。”凌厉喃喃道，吸收了近三千份记忆的同时，心性发生极大的蜕变，不再是当初小小筑基期修士的心态，成熟稳重了许多，渐渐也弄明白这个奇怪的空间和那恐怖的妖兽的来历了。“原来那妖兽叫魇，混沌初开，天地孕育十种神兽，不入五行，不堕轮回，这魇便是其中之一，生存于死寂空间，一般修士死去之时，魂魄重入轮回，甚至大神通之人可以带着前世记忆转世重修，然而这魇，便是以死去修士魂魄为食，从天道轮回口中抢食，被魇吞食之人，真正可以说是魂飞魄散，再也找不到存在的痕迹，天道对这等天生地养之灵也无可奈何。好在这魇食量也并不大，偶尔抢夺几个魂魄，否则，整个轮回必然大乱。如此说来，我已经死了，如今的我只是一个魂魄。”凌厉叹道。
    “魇体内自成空间，魂魄之体被吞入其中不会马上死去，而是慢慢散逸魂体，如今我修炼体悟道统不知过了多久，确实魂魄虚弱了许多，若不加紧时间想办法出去，到时候也难逃消亡的结局。吸收了数千份道统，可惜全部都是修真秘法修道典籍，并没有关于如何出去的信息，如今还剩下一个五彩道统，想必肯定极为特殊，我便先吸收了说不定会有想要的信息。”凌厉皱眉道。
    五彩道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凌厉轻轻触碰，伴随着破碎声盘膝坐定。
    “打开此道统之人听着。混沌初开，天道初生，孤应时而生，天赐名号，弑。众生愚昧，孤怜其弱，创魔道一脉，教义寰宇。修道十三衍纪。。。”一个威严宏大的声音响起印入凌厉识海。“嘶。好大的来头，与天道同生，创道法一脉，绝对的魔道之祖。”凌厉震惊道。“远古修真界，孤等先天而生之人各自创下修道法门，普渡教化懵懂凡人，那时天地昌平，一派容和之象，然好景不长，天道成长后，制定世间万法，却发觉孤等可以无视其定下的界律法则，法不临身，这天道恶徒竟私通天地神兽魇，将孤重伤，孤遂被魇趁机所吞噬，孤不甘！孤被困七个衍纪，终创出一道神通，可以破碎魇体而出，奈何孤魂体早已到了弥留之际，竟来不及修炼完成此神通，不甘心！不甘心啊！”一道疯狂的呐喊响彻凌厉心底，“噗！”凌厉一口心血喷出，震撼异常，与天道同生，天地孕育之人竟然如此强大，一段记忆留言自己却受之不住，其实也是凌厉大幸，这弑之传承道统，修为越高，对于其中的怨念感受越深，凌厉能够吸收着如此多的道统，前人自然可以，但之前落入魇口的修士皆为大神通之人，弑的怨念他们感受颇深却承受不住，吸收之际魂魄便直接被怨念溃散。而凌厉修为低下，之前更是自废修为，成为凡人一个，对于弑的怨念感受不深，才得以存活。
    “孤创这门神通为一瞳术，观九天视黄泉只乃小道尔，最大的神通就是专破空间束缚，此神通需将这魇体内魇气吸纳，导入双眼，这魇最厉害的便是这魇气，有无穷玄奥在其中，吸收这魇气再修炼孤之法决，神通即成，可无视这魇气束缚，破碎空间离去。然孤不甘绝，这天道贼子逍遥在外，孤恨。若得孤道统之人，望日后有机会帮孤报仇，覆灭此天道败类，弑也得安息。。。”少顷，凌厉沉默许久，眼神复杂，叹道，“其中竟牵扯到这么多秘闻，如今我修为低下，这天道之事离我甚远，现今更只是个凡人而已，若我有成，必尽力而为。”如今便是要在魂体消亡之前修炼完成此神通，才是迫在眉睫之事。
    “这魇气，想必就是这灰雾了吧，弑说它有无穷玄奥，不知吸收之后会发生什么。”凌厉尝试着双眼吸收魇气，只见一道灰色雾气融入凌厉双眼，魇气入眼，毫无丝毫不适之感，反倒清凉舒爽，凌厉见并不有什么不适异变，便放心大胆地吸收魇气，修炼神通了。
    对于魂魄之体的凌厉来说，时间的概念一点都不清晰，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专注的修炼瞳术。如今魇体内的魇气与非常的稀薄，整个空间空荡荡的，凌厉倏然睁开双目，五彩之光在眼中流离婉转，“瞳术已经差不多大成了，既然是在魇体内修炼，又是吸收了魇气，就叫它魇境双瞳吧。如今我的魂体已经快要消亡了，是该出去的时候了。”凌厉缓缓站起，深吸一口气，向着空荡的四周躬身一拜，道“今晚辈不慎落入囹圄，承前辈们道统传承之恩，若能出去，自当将前辈们道统各自传下，弑，我若日后有能力抗衡天道，必会为你讨个公道。”言罢，凌厉闭上眼睛，随即陡然睁开，叱道“无量无极，无寰无宇，魇境双瞳，开！”话音刚落，凌厉双目神光四射，空间一阵扭曲，一道漆黑的黑洞出现在面前，凌厉神态安然，跨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