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红颜白骨

    
    三昼夜，凌厉轻吐一口浊气，睁开双目，轻声道“这幻境倒是个好地方，磨砺心境，但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也不能如之前那般小觑，福祸相依，一点不假。如今所得感悟基本已成，是该踏出这下一步了。”
    说完，站起身，刚待要迈出那一步，凌厉身体猛地踉跄几下，双眼发黑，双腿无力，金星乱坠，险些跌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凌厉苦笑道“忘了如今自己是个凡人了，三昼夜不眠不休，不吃食物，竟落得如此狼狈。”
    拿出几个灵果，胡乱往嘴里塞着，静坐一会，等到体力心力恢复的差不多之时，凌厉这才缓缓起身，收起对幻境的轻视之心，郑重坚毅地踏出一步！
    眼前一花，场景随即变换，待得凌厉看清周围之时，自己已然出现在一艘画舫上，细雨朦胧，凌厉身着锦缎，腰坠玉饰，长发用典雅地束带扎起，已然化作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少年郎。低头望着护城河，看着水中的倒影，凌厉楞了，怪异地喃喃道“我从未这般装饰过自己。”
    天色渐晚，护城河上停留着不少如同脚下这般装饰精美豪华的画舫，灯烛亮起，水面影影绰绰，处处莺声燕语，好一处温柔乡，女儿国。
    “外面风凉，公子何不进去喝杯暖酒，凭白在外小心惹了寒。”一个温酥娇媚的声音在凌厉背后响起。
    凌厉回首，一个娇俏佳人怡然出现在其眼中，眼波妩媚，身段曼妙，透了无限的诱惑。
    “里面燥热，出来吹吹凉风，醒醒神，我这便进去。”凌厉面色平静，徐徐道。言罢，便转身进了画舫，既然入了这幻境，不妨融入其中，与那红尘炼心有着异曲同工之用。
    画舫内并不是凌厉想象的那般不堪，凌厉修道之后，很少出宗，几乎都是静修，即便出门，也只是去采集灵药炼丹，对于红尘曼妙，儿女情长，凌厉可以说一窍不通。画舫内燃着香炉，夹杂着女儿香，飘散着淡淡的香气，闻了之后使人浑身慵懒，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里面人不多，三两个消遣之人，丝竹空响，女乐缕缕。
    “公子，奴家敬你一杯，看公子模样，想必第一次来这舫市吧。”娇俏女子掩嘴含笑道。
    凌厉端起杯盏，回应之时，女子好似有意无意一般，手指划过凌厉手背，眼含深意。凌厉面色一红，拘谨尴尬之下低头咳嗽下，匆匆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咯咯。。。”女子见到凌厉局促模样，不禁巧笑连连。周围人看到这幕，一个个都是我们懂得的眼神，凌厉看到更觉尴尬，修道至今，除了师姐天婉然之外，他根本就没接触过女人，天婉然单纯性子与这凡尘女子大为不同，对于这女人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个，我有事，先告辞了。”凌厉面色绯红，无言以对，赶紧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公子何必这般急，你看，外面天色已黑，寒气重的很，倒不如在这画舫中休息一夜吧。”女子轻轻拉住凌厉衣袖，不舍道。其实这画舫并非俗世之中的青楼风月场所，里面大多都是文人雅士，只是凌厉作为修道之人，虽然修为没了，但其感悟颇深，自然而然散发着一种出尘的气质，加上如今略一修整，倜傥俊逸，自然吸引这画舫女子的心神，才得以出现之前女子轻佻留人一幕。
    这一经过自然被画舫内其他人看到，都大觉好奇，这舫市之中，奇女子颇多，平日里，大多是男子要留宿，女方婉转拒绝，何时出现女方主动留人的事。舫船之上，凌厉瞬间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男人倒未发觉什么，但各自身边的女子竟纷纷露出倾慕之色，这让其他男人暗恨不已。
    “这。”凌厉面露犹豫之色，其实他内心着实喜欢这画舫之中的氛围，从小并未接触过这方面，自然不知不觉就沉沦下去。俗话说，万事开头难，这凌厉第一次住下之后，便离不开这里了，温柔乡，英雄冢，虽然凌厉并未在里面与那女子发生肌肤之亲，但每日品酒听琴倒也怡然自得，乐不思蜀。
    时光匆匆，岁月几何，这画舫之中好似遗失在岁月的长河之中，无老无死，无病无灾，凌厉也没察觉，一日日这般度过。“公子，这琴技奴家可都教给你了，以后可要听你弹奏了哦。”女子巧笑倩兮道。
    “理当如此。”凌厉淡淡一笑道。
    翌日，凌厉早早起床，洗漱完毕，整理华服，将窗帘遮布掀开，朝阳清晖洒落，透出一缕缕懒散的阳光，凌厉呆呆地望向太阳，也不怕刺眼，就这么直直地望着，良久，凌厉眼中闪现出一丝清明。
    少顷，凌厉沉默，盘膝而坐，双手徐徐拨动，给古琴调音。
    “公子今日怎的起的这般早？”那女子睡眼惺忪道，穿着宽松长裙，慵懒魅惑。
    “姑娘，在下幸得姑娘抬爱，每日饮酒作乐，又教我琴艺之道，在下无以为报，今日，便送姑娘一曲如何？”凌厉温和道。
    说完，便轻抚琴弦，琴音优雅，却不复平日里女子弹奏那般懒散无力，凌厉一边弹奏，一边口中徐徐道“温柔乡，英雄冢，万千抱负亦成空。。。这里一切无比吸引人，却少了份朝气，缺了些活力，懒散有余，生气不足，失了平衡，这便是破绽。”
    “公子你在说什么，奴家听不懂，能不能换个曲子。”妩媚女子神色略显慌张道。
    凌厉摇了摇头，叹道“红颜，红颜，世间爱情，我不懂，我如今只知道，再美的女子不过是皮囊一副而已，红粉骷髅，除了那倾国倾城的面貌之外，其内在，与那丑陋无比之人毫不不同之处。外相尔，过眼云烟，红颜白骨，沉沦于此，不值当，不值当。”
    “公子，你当真如此无情么？”女子双目含泪，语气哀怨，惹人怜惜。
    “无情？”凌厉晒然一笑，也不回答，而是抬头望向这天，脊背挺直，不似之前慵懒无力，精光闪现，喃喃道“是该醒了。”随即双手一挥，整个天空响起“刺啦”一片裂帛声，整个世界都破碎了，只剩下一道白光闪烁的圆形洞门，凌厉眼前一亮，长笑而出！
    视线一阵扭曲，再清晰之时，凌厉已然回到了黑瘴林，周围的空间也不似之前那般漆黑，而是显现出黑瘴林本来模样，脚下的息壤小径也平凡无奇，不再散发金光。
    凌厉笑了笑，这最后一个幻境，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凌厉自小修道，涉世未深，红尘情事丝毫不懂，可以说这个幻境正好是凌厉从未接触的一次奇异的经历，正因为凌厉未接触过这红尘女儿心温柔谷，更易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反之，也正是因为他如今还不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在他偶然发现那个地方朝阳缺少活力和蓬勃朝气，才容易走出，能够自制住，不受红粉佳人的诱惑。
    凌厉度过三关之后，幻境消失，心情舒畅，还是觉得现实世界舒服，看着黑瘴林灰蒙蒙的天也顺眼许多。“那个神秘人说度过这第三关，便送我一场造化，不知是什么造化。”凌厉沉思道。也不多想，向前看去，只见前方参天大树已然逐渐稀少，隐约透出一处山崖。息壤小径之上的骸骨也已消失不见。
    “难道要走出这黑瘴林了？”凌厉皱眉，这也太简单了吧，若是如此，只怕这千多年来，肯定有人能够走出。
    “在这胡乱猜测也无济于事，向前看看便是。”洒然一笑，随即抬步向息壤小径尽头走去。
    不到两个时辰，一路无事，没有妖兽，也没有灵药灵草，凌厉乐得清闲，轻轻松松走出了遮天树林。出了那密布林木之后，凌厉视线之处出现了一处断崖，对面亦是如此，好似一座山峰被一剑劈开，中间有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隐隐散射出淡金色的光芒。
    凌厉谨慎地缓步向前，待得他走到断崖边，向下望去。凌厉双眼一瞪，“蹬蹬蹬”后退几步，面露震撼之色，只见深渊奇黑无比，在那深渊极深处有个隐约可见的身影，一道道淡金色的锁链绵延而下，上面符文闪烁，散逸着滔天威势。凌厉就是被这符文锁链气势一冲，远离一丈外，才勉强可以承受。
    “果然有修心炼之道的天赋，三关已过，小子，速速下来见我！”深渊处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声音初时并不大，好似耳语一般，但逐渐高昂，最后冲出深渊之时，已然化作雷鸣一般，两边断崖山石滚滚，不停地被震碎落下，凌厉痛苦地捂住双耳，几个呼吸之后，雷鸣声才渐渐平息，凌厉心悸地舒了口气。
    “这底下不知锁着什么老妖怪，如此厉害。”凌厉心道。这锁链锁住之人如若不是什么善茬，先前说不准就是为了引诱自己下去，才编篡出送我造化一说。目光一闪，凌厉默默后退，想要离去。
    “哼。”一声冷哼在凌厉耳边想起，“吾让你走了么，下来！”一阵灰色狂风骤起，凌厉身子不受控制地向那深渊落去，凌厉大惊，奈何自己只是一介凡人，根本挣脱不开，只见其跟个纸人一般，在狂风中打着圈。
    “叫你臭小子不听话，让你下来不下来，先让你吃吃苦头。”头晕目眩的凌厉好似隐约听到一句咕哝。
    凌厉何时遭遇过这等事情，被人当纸鸢在天空放着溜达。几十个呼吸之后，风终于缓缓消散，凌厉脚刚踏到地面，胃里翻江倒海，脑袋昏昏沉沉，腿一软，躬身在一旁干呕。
    休息片刻，凌厉稍微缓过神来，心有所感，向前看去，一个漆黑的身影背对着他盘膝而坐，盘膝下来的身高就有一丈多高，此人赤裸上身，皮肤粗糙，妖异的紫色长发及腰，更让凌厉吃惊的是，此人背后脊椎处，每一个关节都有一个符文闪烁的金色锁链深深嵌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