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穆岚下山

    
    金丹境修士比斗，比之筑基期低阶修士可是有了许多看头，各色术法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耗时数个时辰才结束了首轮比试，随即甄选出的六十六人再次抽签定台，各有一脉下发疗伤丹药，回元丹药，并留有一日时间修养，恢复法力。
    与试剑峰人声鼎沸，人头攒动相比，此时的枯松峰显得格外安静。峰顶小筑之上，无为子默默品着香茗，望着香气缭绕的茶盏，缓缓叹道，“宗门大比唉，如此盛会，我那徒儿如今却是杳无音信。”这最小的徒弟却是令自己最为挂心，下山之后已然近三十载光阴岁月。
    “师尊再上，受徒儿一拜，徒儿不肖，不能侍奉师尊身边，百年若徒儿心炼小成，必回到师尊身边，长侍师尊。”耳边好似仍在回荡着这小子倔强的声音，无为子走到峰顶，向着极远处眺望，一时无言。
    “师尊这是又在挂念小师弟了？”不知何时，无为子身旁出现一个身影，手里捧着个茶壶，壶嘴上热气寥寥而上。
    无为子打量了下来人，伸手招来杯盏，待得身旁修士给其满上之后，一口饮尽，方开口道，“三花混而聚玄关，泥洹宫内稳而不散，看来你顶上三花修炼的很有火候了，倒是这内腑五气，你要多下功夫。”
    来人苦笑道，“师尊慧目。”
    无为子老神在在，“我这一脉，穆岚你入门最早，也最为出息，分神中期的修为倒也不低了，这几日便着手下山一趟，寻些天材地宝，铸就内腑五气，五气成，便是你进阶后期之时。日后待得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婴转身动，神婴融元，便是你合体之际。”
    “是！多谢师尊教诲！”
    “你啊！”无为子摇了摇头，犹豫了一番道，“对了，方便的话，去寻寻老六的踪迹，你这做大师兄的，也不能不顾你那小师弟生死。”
    “师尊有托，弟子必尽力而为。”穆岚恭敬道，“不过，如今下山，会不会耽搁到须弥秘境？”
    无为子摆了摆手到，“无妨，须弥秘境少则还有二十年才得以出世，大比结束，甄选入境的修士还得修炼阵法，提升实力，时间充裕的很。”
    穆岚微微笑道，“弟子省得，那倒是无忧了。”
    “去吧，此去一行，还是以你修为为重，不必刻意寻找老六下落。若是机遇不佳，可去黑障林外围碰碰运气。”无为子笑道。
    “黑障林？”穆岚一惊。
    “无妨，以你如今修为，外围还是可以闯一闯的，但切记，不可深入！”无为子严肃道，“不管看到何等天材地宝，谨守本心，万万不可冒险，若是陷落其中，老夫也救你不得！”
    穆岚心头凛冽，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稽首一拜，便扶摇而去。
    此时的凌厉丝毫不知自己大师兄已然下山奉师命寻觅自己而来，此时的他正在优哉游哉地啃着兔腿，吃的满嘴流油，“临兄可以啊，这等手艺，不去香满楼做个掌勺的，可惜了。”
    烤着野兔的临天一头黑线，牙齿咬的咔呲作响，自己堂堂筑基期修士，去做个伙夫？
    吃？吃不死你！临天心头咒道。
    “咳咳。咳咳！”凌厉一口气吃的太急，却是呛到了，临天见状，咯咯直笑。
    本来三人准备在宝安城落住，但凌厉念及灵儿结丹在即，动静太大，凭白扰了凡人。故在宝安附近购置了一套庄园，添置了些家具零头，期间凌厉又去了趟暗市，兑换出千两白银，用于日常开销。这些时日，临天意在巩固修为，灵儿也在修炼之中，为结丹做准备，所以两人基本上都在静室之中不曾出门。
    凌厉又回到了无事而为的日子，只得继续钻研得到的庞大传承之中。
    “如今以红尘道的感悟，自身境界便已然达到元婴中期。若是我此时修回法力，凭借传承之中的自然之道，天道感悟，我倒是好奇那时的我能强到何种地步。”凌厉喃喃道，丝毫没有为进阶门槛而担心。
    曾经的凌厉根骨极差，亦能修行至筑基巅峰，而如今重塑根骨的他，冥冥之中觉得，进阶元婴的门槛轻而易举便能跨过！金莲道体！如今修真界早已失传的体质，它的神奇，凌厉感受深刻，“虽未刻意修炼，但金莲道体无时不刻不在吸纳灵气滋养肉身，扩展经脉。”
    经脉宽韧，远超同阶修士。以自身的悟性，机缘传承，根骨资质，三种境界的领悟，凌厉不由大声长笑，充满自信。
    是的，如今的他，有这资本！
    下山三十余年，自己毫无老态，生机勃发更甚以往，称之气血冲天都不为过！
    这一切都拜真吾子前辈重塑根骨之恩，凌厉心中默念，自己始终未曾忘记当时的承诺。
    平复了心境，凌厉执伞而出。如今正值凛冬新年之际，平地生惊雷。凌厉笑了笑，三十余年，他不曾间断过吸纳雷威。冬雷韵生机，相比较夏季，冬雷平和了许多，正是一年之中吸纳雷威最佳之时。
    不多时，凌厉便到至一处山林，盘膝而坐，静静细味雷霆伟力。冰寒的雨滴随风乱舞，油纸伞遮不住全身，被寒风吹散的雨滴不时飘至凌厉脸颊，寒冷刺骨，凌厉却不为所动，目视前端，双眸之中不时划过道道雷霆。
    “呼”凌厉长舒口气，雷威入魂。再不似之前那般艰难，也并无心神受损之相。
    “来了！”凌厉双眸陡然亮起，目露期待之色。
    不多时，一缕金光从雷云中分离而出，以迅雷之势直奔凌厉而来！凌厉期待之色更浓，见状，抛下手中雨伞，敞开双臂。只见这缕金光化作一丝雷霆，发梢粗细，射入凌厉胸腔之中！
    凌厉浑身一震，忙不迭盘膝而坐。金光入体，却不带任何暴虐之意，反而化作了五份，融入五脏之中。
    这是凌厉偶然发现所得，十余年前凌厉每逢雷雨便去吸纳雷威，融威于魂。冬雪之前，便是一场冬雨。
    那年，如往期一般吸纳完雷威的凌厉，正在调息之时，雷云之中刹那间分离出一道金色雷霆，牛毛粗细，窜入了凌厉体内，当时凌厉大惊失色，吓的亡魂皆冒。但令其疑惑的是，这道金色雷霆并未对其造成任何伤害，自身也无不适之感，反倒发现，这金色雷光分而为五，分别融入了自己五脏之中。五脏氤氲流转，有种奇异的酥麻之感，凌厉毫无头绪，见得自身无碍，一时也未去理会。
    时而久之，而后每年的第一场冬雷，凌厉发现，吸纳雷威之后，都有一道金色雷霆分而为五，射入自身五脏。一年四季，唯有这第一道冬雷才会有此神奇的机遇。
    慢慢的，凌厉发现，自身五脏愈加坚韧，原来的脏器被一缕缕金光浸染，逐渐变成了暗金之色，散发出惊人的生机。
    这吸纳雷威之法乃是天道宗人道卷上的法门，但凌厉翻遍整卷卷书也没曾查到雷威入魂，会有金色雷霆入体之事，胸中三千传承亦未有查到，凌厉只得暂时按下心中疑惑，以待后期再弄清楚。
    从那次冬雷之下凌厉五脏吸收了金色雷霆之后，往后二十年至今，每年的第一场冬雷，凌厉五脏之中便多融入了一丝雷霆。如今内视看去，自身心肝脾肺肾五脏皆散发出微微金色毫光，生机浓烈。
    二十年未曾有过不适，凌厉也暂时放下心来。
    盘膝调息结束的凌厉，此刻目光极亮，浑身上下不时地噼啪作响，一身青衫由内而外散溢出极为细小的雷霆。
    “呼！”长舒口气，凌厉伸展了下身子，只觉舒坦无比，再不似曾经那般心神痛苦。
    “惊蛰冬雷韵生机，生生造化藏玄奥。”凌厉笑道。今日功课已毕，凌厉正准备执伞而归，却听得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其间隐隐约约听到人语。
    “我师，为何要拒绝城主护送，步行去那宝安城？”
    “读万卷书，不若行万里路，这世间道理，存乎于心，止乎于礼，我们又不赶时间，在这逍遥天地中，踱步而行，岂不快哉。”沙哑的断断续续传来。
    凌厉闻言顿时顿足，思虑一番，遂决定等待后人前来，看是何人如此雅兴，风寒料峭，雨雪交加之际，翻山越岭去那宝安城。
    不多时，一老一少出现在凌厉眼前，老者约莫八旬，鸡皮鹤发，身着灰色葛布青衫，青衫泛白，显然长穿于身，濯洗多次，褪色了。
    年少者，一副书童装扮，舞勺之年，背着个小布包裹。
    两人执伞前行，见到山崖之上的凌厉时，皆一愣神。估摸两人也未曾想到，冬雷风雨之下，还有人在这山林之中。
    凌厉含笑与老者对视了下，心头微震，寻常老人家，八旬高龄，形容枯槁，步履蹒跚，可眼前此人，步伐虚浮却稳健有余，神行佝偻却神完气足。尤其是这双瞳眸。
    这该是怎样的一双瞳眸啊！双眼之中星辉交加，从容指顾，目光深邃，蕴含无穷奥妙，凌厉对视了一眼，好似见到了真吾子身上锁链符文一般，不知觉中便沉沦了进去。
    想到真吾子锁链符文，凌厉转瞬清醒，目光如炬，压抑住内心的振奋，朝着来人略一拱手道，“没想到，如此偏僻之地见得老人家，幸甚至哉！”
    那老者微微摇头笑道，“小友安好，见到我这把老骨头，有何幸？”身边童子亦一脸不解，素味平生之人，何来幸事可言？
    凌厉哈哈笑道，“风雪交加，得遇同行，是为一幸；红尘滚爬，得遇高叟，是为一幸；料峭凛冽，携伴而归，是为一幸，小子岂不幸甚至哉！”
    这老者目光清亮，嘿嘿一笑，“是极，是级，小友倒是个妙人。既然小友也欲去往宝安，我等便一同前行吧。”
    两人心照不宣，皆未询问对方为何在此恶劣天气之下出现在这山高偏僻之地。
    “我师是去那宝安传道解惑，哥哥你去那作甚？”小童子天真无邪，下山路上开口问道。
    “哦？传道解惑？”凌厉未回答，反倒看向老者，微微躬身，“没想到老人家却是个儒师。”
    “我师岂能与儒师一辈相同而语，我师乃一代大儒！门下万千子弟！”童子一听就不乐意了，朝着凌厉做个鬼脸，一脸骄傲道。
    “三儿，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问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之道理，只是长河之中一缕浪花而已，当不得大儒，当不得大儒。”老头子苦笑道，说到后来却是对着凌厉而言。
    凌厉心中震惊，大儒！能称得上大儒的，整个大安国唯有几人尔，凌厉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当即恭敬道，“敢问老人家名号？”
    老者摇了摇头，“虚名尔，问之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