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图穷匕见

    
    沈静月不做声。
    对面的萧景彦潇洒笑道：“沈大小姐这么冰雪聪明当知道如今沈府危机重重，朝不保夕。按小王看，不过明年沈家茶行就要倒了。”
    “哐”的一声，沈静月手中的茶盖碰到了茶盏上发出清幽的回响。
    她明眸看定萧景彦。
    萧景彦对她的反应似十分满意。他继续道：“大厦将倾，就算沈大小姐上头有长公主做主，但是若是百年皇商沈家出事，恐怕对沈大小姐的婚事十分不利。”
    沈静月垂下眼帘，继续抹着茶沫。
    萧景彦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他发现自己是不是高估了眼前的沈静月的领悟力，或是低估了她的沉稳。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不过眼下已经说了这么多，没有达到目的话今天布置一切都白费了。
    他父王和太子的争斗已经明里暗里迫在眉睫。他不可能任由沈家站在太子党那边。能左右储君之位的，除了皇上和几位重量级的朝臣外，就剩下端仪长公主。他不求别的，只要端仪长公主保持中立就行。
    是以今日他开始逼婚。
    他继续道：“若是沈府倒了，就算是太子将你纳为太子妃，但是沈大小姐不想想将来吗？”
    “将来？小郡王的意思是什么？”沈静月忽然抬头，明眸神色莫名。
    将来她就是太子妃了，还能有什么意外？除非……有人有反意？
    呵呵，沈静月在心中冷笑。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在前世，今年景王还是循规蹈矩，萧景彦还在夹着尾巴做人，现在这么快就迫不及待了？
    萧景彦正要开口说话，忽地住了口。
    沈静月一笑低头继续抹着茶盏中的茶沫，这一盏上好的龙团被她从热气腾腾放凉透了。
    萧景彦慢慢道：“沈大小姐怎么想呢？还是觉得太子才是良人？难道就不想想将来与小王双宿双飞？做一对人人羡煞的神仙眷侣？”
    沈静月微微一笑：“小郡王的厚爱小女子感激不尽，但是小女子的婚事是由长公主做主的。实在是不敢私下和小郡王承诺什么。”
    她起身，婷婷袅袅行了一礼：“今日有负小郡王的美意，实在是惭愧。”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
    忽地，胳膊上传来一股大力，剧痛随之传来。她回头看见萧景彦阴沉的脸，再也忍不住变了脸色：“放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浑身毛骨悚然。不同于江墨轩的霸道，慕云卿的温柔，还有南宫羽孩子气的张扬。萧景彦此时给她的感觉像猛兽那么危险。
    她心底涌起一股寒意，挣扎的动作更剧烈了。
    萧景彦似笑非笑：“敬酒不吃吃罚酒，沈大小姐，你还能装傻到几时？”
    沈静月皱眉道：“小女子不明白小郡王的意思。”
    “嫁还是不嫁？”他问。
    沈静月见到他眼底的阴狠，虽然笃定萧景彦不敢伤害自己，但眼下萧景彦似乎被逼得急了。
    好女不吃眼前亏。
    沈静月收起眼中的漠然。她叹了一口气佯装无奈又委屈道：“小郡王又不是不知小女子的处境，眼下太子殿下心意如何，长公主殿下亦是十分为难。我小小的闺秀，怎么能左右自己的婚事？心悦谁都不能说……”
    萧景彦手中的力量减少了不少，他眼中的阴狠亦是散去。
    他慢慢问：“那你将慕云卿藏在家中是什么意思？你不怕太子震怒？”
    沈静月将想好的一套说辞和盘托出：“小郡王知道我与卿哥哥自小青梅竹马。卿哥哥此人耿直，为了求亲被父亲赶出家门。他那个样子我若不帮一把，将来会有人说我无情无义。这名声不好听。”
    萧景彦慢慢放开沈静月。
    他问：“你说的是真的？只是同情？”
    沈静月心中急于离开这里，她若不是想打探萧景彦的心思，怎么可能答应和他来到天守阁？
    看来她的做法太鲁莽了，萧景彦不是别人，是景王的嫡子，是乱臣贼子。他有什么事做不出？
    沈静月心中隐约后悔。
    “世子，既然偶遇，何不一起品茶？”此时隔壁传来郎朗笑声。
    声音很熟悉，但是沈静月一时间想不出是谁。
    萧景彦俊脸微沉，不过很快他笑道：“原来是白公子！不如过来喝一杯香茶叙叙旧。”
    雅间的门大开，一身白衣，簪着梅花簪的白龙亭看见沈静月，立刻懊恼道：“哎呀，白某人孟浪了，不知小郡王在此和佳人品茶，失礼失礼！”
    他口中说着失礼却走了进来。萧景彦恍若方才的事未发生，笑吟吟和白龙亭一起坐下品茗。
    沈静月一边喝茶一边看向白龙亭。
    白龙亭这么凑巧就在隔壁？这么说他原原本本将他们的对话都听到了？还是特地赶来为她解围？
    想来想去，沈静月也想不出来。
    萧景彦对白龙亭似乎很尊重，一口一个“白贤弟”十分亲热。
    终于两人寒暄完，白龙亭忽然对沈静月道：“上次沈小姐在我铺子定了一套羊脂玉面首饰。货已到了，沈大小姐要不要待会一起去铺里看看？”
    沈静月立刻欢喜道：“好啊，这套首饰样式极其难做，没想到白公子竟然有办法。”
    白龙亭笑道：“不能做岂不是砸了我们珍宝斋的招牌？”
    两人有说有笑起来，萧景彦看看白龙亭，再看看沈静月。
    他道：“既然如此，那等会小王就不用送沈大小姐回府。小王还有事，告辞了。”
    他说完便离开了天守阁。
    沈静月等他离开，面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白龙亭似笑非笑：“沈大小姐好大的胆，眼下和小郡王接触可不是好事。”
    沈静月看了他一眼，道：“原来白公子是个明白人。”
    她当然知道萧景彦不是省油的灯，但是却没有想到他这么急切想要拉拢沈家站在景王这边。
    正在这时，青兰寻了过来在她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两句。
    沈静月明眸猛地睁大，失声冷笑道：“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夹杂着滔天的怒意。白龙亭见她脸色不好看便知她那边出了大事。
    沈静月忽地看向白龙亭，目光亮得吓人：“能否请白公子帮忙约下江大公子？我有要事要求他。”
    她用了“求”字。
    白龙亭心中轻叹：“这个自然义不容辞。”
    ……
    沈静月回到沈府时，每个人都看出她心情极其不好。沈静月到了慕云卿的院落。
    慕云卿正披着薄薄外衫在廊下坐在竹椅上看着眼前慕晴在和几个丫鬟们玩闹。
    夕阳西下，将他瘦削的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笑容温和，俊雅的面容犹如画上的翩翩佳公子。
    沈静月静静看了良久，转身回了自己的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