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千月寺风波（2）

    
    她话音刚落亭子中的贵女们愣了下，立刻哄堂大笑。
    谢清瑶活泼，扑过去拧着她的嘴：“不害臊的死丫头，整天就想着嫁人。我回头就去你府上给你娘说你恨不得立刻嫁了小世子，赶紧嫁妆收拾好了就扫地出门去做世子妃吧。”
    越玲珑却面不改色。她一边躲着谢清瑶的魔爪，一边正色道：“你去说！你去说！我娘才不管呢。她整天说我吃了她多少米，去了世子府阿弥陀佛的，省她了多少心。”
    她一番半真半假的话又引起众贵女哄堂大笑。
    江映月见沈静月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解释道：“你不知道，越妹妹看着瘦瘦的，食量却有三人那么大。”
    沈静月心中惊奇。不过她一直在想着越玲珑这名字这么熟，自然没有跟着笑。
    江映月道：“越妹妹年初许给了诚亲王的小世子……”
    沈静月正在喝茶，闻言手中的茶盏“哐当”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七八瓣。
    这一声响令众贵女笑声停了下来。她们纷纷看过来。众贵女们面色各异。
    沈静月掩下心中惊涛骇浪，勉强笑道：“茶水太烫了。”
    谢清瑶笑道：“我道是这茶不合沈妹妹的口味，要砸了呢。”
    沈静月有点尴尬。毕竟这一照面就失礼，其实在这些贵女们面前是印象大大降低的。
    越玲珑笑道：“这人是谢姐姐带来的。有句话说得好，搬起那个石头砸了什么脚的，怕不是这个意思吧？”
    谢清瑶又气又笑，拧了她一把：“让你死丫头嘴巴这么利索。”
    “我自然是嘴巴利索，不然吃饭怎么比你们还快！”越玲珑咯咯地笑。
    众贵女们又笑了。看来这个吃饭多的梗是百试不爽。
    沈静月朝着越玲珑笑了笑，后者对她柔柔笑了笑，便和谢清瑶说笑打闹起来。
    过了一会，又有贵女前来，分别是其他两位金钗。苏家的，苏晓晓，林家的二千金，林芊巧。
    这下金钗社五大金钗贵女都集齐了。
    江映月鹅蛋脸，端庄贵气，气度出众。江家四小姐，是江墨轩的嫡亲妹妹。
    谢清瑶，灵动秀气，落落大方，活泼又诚挚。是谢家长女，与南宫羽交好。
    苏家苏晓晓，人如其名，五官纤巧。今年及笄，人低调沉默，不过对谁都是笑脸相迎。
    林芊巧，林家二小姐，温柔可人，说话轻声细语，据说学识不输男儿，正二八经的才女。
    接下便是瘦弱又柔弱的越玲珑，许给了诚亲王最小世子，为人讨喜乖巧。
    沈静月看着亭子中这五美，心声感叹。
    前世她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这样的贵女聚会，这些都是她无缘得见的天之骄女。现在她不但见到了，还和她们姐妹相称，平起平坐。
    难道是老天给她的补偿？还是要借她的手去解开前世那不解的谜团？
    她想到此处只觉得头都大了好几圈。她现在麻烦缠身，自己的危机都没解决，怎么能参与这金钗社那件事？
    越玲珑、诚亲王小世子……唉……沈静月垂下眼，皱眉看着手中的茶盏。她得好好捋一捋这事到底是怎回事。
    此时一道声音柔柔传来：“姐姐原来在这里，好巧啊。”
    沈静月抬头看去，不由目光沉了沉。
    只见沈静蓉婷婷袅袅走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梨花白的长裙，裙上梨花朵朵，清淡雅致。
    她头上簪着几支绞丝银簪，耳坠白玉明月珰，整个人通透得犹如瓷人般。
    她走来，一一行礼：“见过江姐姐、谢姐姐、苏姐姐……”
    她声音温柔，如春风拂面，行止有度，七八分的颜色看过去竟有十分那么美。
    她行礼完，走到沈静月身边，柔柔道：“等会和大姐姐一去礼佛烧香，大姐姐可不要嫌弃我累赘。”
    对这个妹妹，沈静月本能有种排斥。虽然前世陈崇文的事她断定是姚氏所为，但是沈静月到底有没有参与，她并不清楚。
    不过以这些日子的观察，她直觉觉得姚氏可能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之所以一直以来她断定是姚氏所为，是因为前世懦弱的自己将所有的事都归在姚氏身上，将她妖魔化了。
    今世她重整旗鼓，用另一种角度看事情，就慢慢发现了不一样。
    沈静月看着眼前殷勤的沈静蓉，心中心念电转，瞬间已想很多很多。
    她看着沈静蓉还站着，笑道：“来，坐着吧。”
    她说着挪了下位置。因为亭中狭小，后来的沈静蓉自然没有位置。她为了让沈静蓉有位子，自然是要让一让。
    沈静蓉柔柔道：“多谢大姐姐，我坐马车坐得气闷，正好在这里吹吹风。”
    她说着乖巧地站在沈静月身后，垂眉低眼，看着像是沈静月的贴身丫鬟似的。沈静月心中笑了笑，任由她去了。
    亭中的众贵女们将这一幕都收入眼中。她们神色各异，有的还悄悄交头接耳。
    沈静月大大方方任由她们打量。
    眼下的情形她自然是一清二楚。
    从来沈静蓉都是以“沈家小姐”的身份在京城贵女圈里混着的。沈家嫡女不在，庶女当头。从前京城贵女们看在沈家第一皇商面子上并不排斥沈静蓉，还和她交往。
    人都是有感情的。沈静蓉这些年以“沈家小姐”的名义和这些贵女们混熟了后，突然插进沈静月。而且一来就名气大躁，风光无限，甚至隐隐有“周朝第一美人”的趋势。若说在座的贵女们心中没有一点半点不舒服，那是假的。
    那华湘儿的为难就是第一波不平之人。
    现在呢？沈静月品着茶，明眸扫过面色各异的贵女们。
    她心中轻笑。沈静蓉这一招捧杀真是厉害，不知道的人当她回到了沈家后就开始打压庶妹沈静蓉，使得她乖巧得如丫鬟。
    “沈妹妹，你今日怎么穿得这么素净？”有人忽然发问。
    来了！沈静月看去，只见一位白胖圆脸的玫红色长裙贵女正不满盯着自己。那眼神充满了敌意。
    沈静蓉弱弱道：“秦姐姐，今日来烧香拜佛，自然是要素净点，才诚心。”
    那姓秦的贵女撇了撇嘴：“礼佛也不一定要穿得这么素净。是不是府中克扣了你的份例？”
    她说着盯着沈静月脖子处的西域七色宝石项链，酸溜溜道：“你看你大姐姐穿戴得才算是正经。”
    她说完亭中的众贵女都看向沈静月。
    沈静月笑着放下了茶盏，回头对沈静蓉道：“二妹妹，你看你，穿得这么素做什么？前日父亲给你的八宝紫金项链呢？还有老太君赏你的一对红玉手镯，红玛瑙镶玉簪呢？”
    沈静蓉玉雪般的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那些都和这件衣衫不太配。我……我都好好在家放着呢。”
    她一副快哭了的样子。众贵女们纷纷皱着眉。
    看着沈静蓉的样子真像是被大房欺负狠了。长辈赏的东西，她恐怕都不在手中吧。恐怕都被这沈静月拿走了，这个时候才在众人面前作筏子。
    沈静月慢条斯理地道：“也是。首饰要和衣衫相配。这个道理你明白就好。”
    言下之意，人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沈静蓉唯唯诺诺道：“是，大姐姐说得对。”
    那姓秦的贵女见沈静月不但不认错，还逼着沈静蓉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她顿时气得脸涨得通红，忍不住道：“沈妹妹，你怕什么？有什么难处就说吧。在座的姐妹都可以为你做个公道。”
    沈静蓉都快哭了，连连摆手：“秦姐姐误会了，我没有什么难处。你说的我没明白。”
    她说完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沈静月。这一眼含义很多，有的人会以为她是怕沈静月误会，还有的人则以为沈静蓉是在府中被沈静月整治惨了，怕得要命。
    一位楚楚可怜的少女被人欺负了，更何况这少女从前和自己的私交很好。这下亭子中射向沈静月的目光越来越不友好。
    沈静月依旧无动于衷。她看去，金钗社七八成的贵女投来的目光都不友好，只有座上五位金钗面色平静。
    她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她轻轻咳嗽一声，对着当先发难的姓秦的贵女笑道：“这位秦小姐当真是我二妹的好朋友。你怎么知道她有难处的？”
    那秦小姐冷笑：“怎么看不出来，静蓉从前穿衣打扮可不是现在这么寒酸，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说着敌视沈静月：“也许是某个人，某件事让她这般。”
    沈静月叹了一口气，黯然道：“是，秦小姐猜的真准。沈府是遇到了难处。这件事本来还以为能瞒着的。可是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今年才回京城来，竟不知府中藏着那么只大硕鼠。”
    秦小姐愣了下。
    沈静月握住沈静蓉的手，长吁短叹：“周管事那该杀千刀的贪了我们沈府那么多银子，姚姨娘估计愁坏了吧。连累着二妹妹……”
    她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二妹妹早说，大姐姐有的，一定不会亏了你的。虽然你我姐妹从小不在一块长大，但可是亲姐妹。”
    此话一出，沈静蓉面色白了白，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要倒下。而亭子中的贵女们则不约而同“啊”地一声，纷纷看向沈静蓉。
    这下，所有的目光不是友善，而是带着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