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这种妖怪

    
    逼着敌人去刷马桶、收破烂了好几天之后，一开始还想反抗，却被武力镇压得鼻青脸肿的敌人，痛哭流涕，向着夜斗和奈奈郑重其事地忏悔道：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一定会重新做人！造福民众！创造更美好的新世界！”
    为了隐藏身份，变成人形后戴着口罩的奈奈，很感动地点了头。
    他已经成了一个有思想觉悟的反派，
    然后敌人大声请求道：“请让我回到监狱里去改过自新吧！”
    “很好！”奈奈更感动了，也很欣慰，她伸手想去拍敌人的肩膀。
    但她的手一伸过去，敌人就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被这个怪力女国中生摁在地上摩擦的恐惧。
    “犯错误并不可怕，重要的是我们要承认错误，就算要做反派，也要做一个敢于认错的勇敢的反派！”奈奈道，“自己去警局自首吧，我们就不送你了。”
    费尽周折才从监狱里逃出来的敌人，热泪盈眶、迫不及待地疯狂点头，扭头就跑，一转眼就没影了。
    ——只是免费为这两个奇怪家伙做苦力的话，他才无所谓呢！
    可是！那个女国中生打扮的可怕人物，不仅会对他进行肉体折磨，还会进行精神攻击，每天不停地在他耳边碎碎念、碎碎念……给他灌毒鸡汤……他真是受够了！
    太可怕了！
    ＊
    完全没有自觉自己是用碎碎念加毒鸡汤的双重攻击，从精神上摧毁了敌人的奈奈，开开心心地上学去了。
    她是一个在某些地方上，认真执着得可怕的人。
    学习的间隙里，奈奈抬头随意地扫了一眼，就发现前面的某个同学肩膀上趴着一只半透明的生物，张望着脑袋看她。
    自从和夜斗见面之后，她就经常看见这些东西，半透明的、形状奇异的生物游荡在空中，偶尔还会在夜晚里看见一团小小的光晕——它们还会反复地念叨着什么。
    “那些是彼岸的生物，”夜斗说，“妖怪和亡魂。你还真像个人类，你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当天听完夜斗的话后，齐木奈奈就用这件事情去咨询了齐木楠雄。
    而齐木楠雄神色如常地答道，没错，世界上的确有“灵”存在，至于妖怪，他还没遇见。
    但是再厉害的妖怪也奈何不了齐木楠雄，就算是地球爆炸了，齐木楠雄只用一秒就能把它复原——所以他完全不关心这些“异常”又“灵异”的存在。
    “那我是妖怪吗？”齐木奈奈问道。
    拥有超能力，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齐木楠雄，木着脸回答：
    “反正我们都不是普通人类。”
    奈奈又问：“为什么我们会有特殊能力呢？”
    “这就要去问创造了世界的那个神到底在想什么了。”
    事情到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就像以前无数次齐木楠雄问自己为什么会是个超能力者、与众不同，就像以前无数次齐木奈奈问自己为什么从来融不进普通人的世界。
    这些都是无解的问题，他们只能带着特殊的能力，继续隐藏在人群里，却依然格格不入。
    就算“超常”变成了“日常”，齐木兄妹依然不会过上最普通的日常生活。
    奈奈盯着趴在同学肩上的小妖怪入了神，手里的笔转了两圈，若有所思。
    这种级别的妖怪，按夜斗的话来说，就是潜藏在人类身边，伺机诱惑人类跨越某个界限、从此岸到彼岸去的存在。
    它会这么紧紧地黏在那位同学身上，想必对方现在心里正有个难解的结，对抗妖怪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绿谷同学，”奈奈停下了转笔的动作，侧过头，小声问了一句，“前面那个同学……爆豪同学旁边的那位，他叫什么呀？”
    突然被点名、几乎没有和女孩子说过话的绿谷出久，慌张地抬起了头，顺着奈奈视线的方向看去，结结巴巴地回答着：
    “啊？高、高桥吗？”
    “哦……原来是高桥同学啊，”奈奈收回了视线，转而看着绿谷，真挚地道谢，“谢谢绿谷同学，我转学没几天，还不太认识班上同学呢。”
    “不客气！”绿谷出久摸着脑袋笑着，“老师也说了……齐木同学有问题的话都可以找我的！”
    奈奈说了声“好的”，看着似乎直起了身子、似乎很紧张的绿谷，想了想，又露出一个笑来，然后回过了头，开始认真思索着。
    高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又抬起眼，去观察前方正妖怪缠身的同班同学，发现他肩膀上的妖怪似乎长大了一些，挥舞着触手，摇摇晃晃地交替在高桥两个耳朵旁边不停地说着什么。
    奈奈悄悄竖起了耳朵，听见妖怪用尖细的声音一直重复着：
    “懦弱、懦弱、懦弱……”
    高桥的目光慢慢、慢慢地暗沉下去。
    然后那只妖怪回过了头，盯着齐木奈奈看，咧开嘴露出了牙齿。
    奈奈一怔，又看见高桥也缓慢地回过了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和自己对视。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阴沉，眼神空洞，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
    片刻后，高桥又转过了头，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课桌上，他肩膀上的妖怪一只触角稳稳地抓着他的衣领，身子努力往前倾，靠近了一旁的爆豪胜己，然后妖怪开始挥舞着自己其他触角。
    “懦弱、懦弱、懦弱……你不敢吗？你不敢吗？你不敢吗？”
    高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挣扎，然后他慢慢把手伸进了抽屉里……
    齐木奈奈唰一下站了起来。
    现在正是课间休息的时间，教室里的同学们趴下睡着了一小半，剩下的人要么坐在座位上学习，要么小声地交谈着，教室里的气氛一直比较沉寂，而齐木奈奈突如其来的大动作，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不自觉地伸出身子、探出了脑袋，好奇地看着奈奈。
    高桥原本的动作也停住了，他肩膀上的小妖怪?溜一下从爆豪胜己身边，钻回高桥的衣领里。
    ——绝对有问题。
    奈奈往前踱了两步，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呢，上课铃突然响了起来，原本转过头密切关注着她的同学们也紧张地扭过了头，翻找着自己的课本，手忙脚乱地摆到桌子上。
    奈奈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爆豪胜己和高桥座位的走廊中间。
    她转身面对着高桥，压低了声音提醒道：“高桥同学，适可而止。”
    高桥没吭声，只沉默地抬眼看着奈奈。
    教室里嗡嗡嗡响起一片小声的交谈。
    “她在干嘛？”
    “高桥怎么了？”
    “齐木在干什么？”
    “被发现了吗？”
    “他也真是的……”
    透过嘈杂的议论声，奈奈听见门外走廊上，任课老师的高跟鞋一下一下叩击着地面，哒哒哒的，越来越近。
    该上课了。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高桥肩上缩成一团的妖怪，眼睛慢慢地变成了更闪亮的金黄色，瞳孔也慢慢地又拉直了些。
    最后，奈奈还是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