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猫冢 虞美人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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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绅最后咬着牙开了一道药方，他知道，全家性命都系在这张药方上了，他也知道，当他下笔的那一刻，他已经背弃了自己的族人。
    皇上服药后终于脱离了危险，却依旧昏迷不醒。
    很长一段时间里，方倾颜都在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答案是肯定的，可是即使重来一次她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方倾颜不后悔。
    皇上脱离危险让方倾颜松了一口气，也想起了处置弑君之人。
    刑部调查的结果是王嫔指使翊坤宫的宫女刺杀皇上，事发时端妃正在沐浴，并不知情。
    方倾颜相信这件事有王嫔参与，却不信与端妃无关，宫女是她的宫女，宫殿是她的宫殿，怎么可能与她无关。
    皇上还在昏迷，方倾颜便代替皇上下了圣旨，包括端妃在内的所有参与者都被处以凌迟之刑。
    方倾颜想，弑君这样的大罪，凌迟都是对她们的宽恕。
    皇上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样子，现在方倾颜回想起来依旧是一阵后怕，她并不知道如果皇上不在了，她该怎么活下去，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生命里会没有他。
    很快皇上就苏醒过来，方倾颜急匆匆地赶往皇上的寝宫，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皇上平安无事的样子，却在门口被七月拦住了。
    “娘娘，咱们还是晚些再来吧，皇上听说了您处死端妃的事，正在气头上，您现在过去怕是会被陛下怪罪的。”
    方倾颜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瞬间凉到心里，她为了他担惊受怕，为了救他四处奔走，而现在他醒来了，不是安慰她让她不要担心，问的却是他的端妃如何，惩治的不是弑君之人，而是她这个杀了他爱妃的救驾之人。
    她早就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比不上端妃的，可是她以为，至少他是有点爱她的，不然他为什么要娶她，而且还是娶到坤宁宫成为他的皇后，成为他的妻。
    可是现在她才看清，即使端妃想要杀了他，他也不能放下端妃，而她方倾颜无论做什么，也换不来他半分垂怜。
    方倾颜失魂落魄地回到坤宁宫，紧紧环住了自己，感觉这里更加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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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之后，方倾颜接到了许绅重病的消息，许绅前两日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呢，方倾颜派人送了很多珍贵的药材过去，毕竟许绅帮了她许多。
    本以为许绅很快就会好的，方母却来告诉方倾颜，许绅恐怕命不久矣了，方倾颜不顾阻拦执意出宫去看望许绅。
    方倾颜进入许绅屋子，许绅瘦骨如柴地躺在床上，看不出昔日的模样。许绅的话让方倾颜震惊，他说皇上容不下他了，所以他必须死，这样才能保住他的亲人。
    离开时方倾颜浑浑噩噩的，她从许绅那里听说了关于陈皇后的事。
    陈皇后名为陈眉萱，是皇上的第一任皇后，和许绅是青梅竹马，却因太后的一道懿旨嫁给了皇上。那时皇上刚刚登基，太后让陈眉萱监视皇上，可是陈眉萱最后爱上了皇上，不愿再帮太后做事，太后自然不能容忍陈眉萱的背叛，设计害得陈眉萱一尸两命。
    许绅应该是爱陈眉萱的，不然他不会如此悲伤，方倾颜也终于明白，原来许绅透过自己看的那个人是陈眉萱。其实许绅也是怨恨皇上的吧，怨恨他抢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怨恨他不能保护她，让她惨死，所以许绅没有告诉过皇上，陈眉萱爱的不是他，而是皇上。
    皇上也是爱陈眉萱的吧，不然他不会如此宠爱与陈眉萱长得相似的端妃，还唤她为娥眉。
    陈眉萱爱皇上，可是皇上以为陈眉萱爱的是许绅。而现在，许绅为了方倾颜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为皇上看病，皇上定会认为方倾颜与许绅也有旧情，这让皇上想起了已故的陈眉萱，自然再也容不下许绅了。
    许绅在救皇上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了吧。
    方倾颜很内疚，若不是因为她，许绅也不会死，可是她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绅赴死却无能为力。
    从许府回到宫中，没想到皇上正在坤宁宫里等她。
    “你去哪里了？”
    皇上的声音威严而沉重，方倾颜甚至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
    方倾颜低着头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身为皇后，却去一名太医的府里探病，的确让人诟病。
    “你说话啊。”
    皇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力气之大让方倾颜忍不住皱眉。
    “我无话可说。”
    方倾颜知道现在求情也没用，皇上不会相信自己，而为许绅求情恐怕会让许绅死的更快。
    “呵。”
    皇上嗤笑一声，用力一甩将她推倒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被推倒的方倾颜撞在一旁的柱子上，额头上的血混着泪水留下来，让她看起来格外凄凉。
    后来皇上再也没有进过坤宁宫的门，方倾颜听说许绅死了，她只是愣了片刻，一口饮尽手中的浓茶，她还听说皇上很宠爱丽妃，不过她已经不在意了。
    五年时间，方倾颜没有再踏出坤宁宫，五年前那次触柱，让她总是头痛，身体也越来越差了，连出去走走都是奢望。
    这日，她正在午休，感觉外面很吵，睁开眼发现殿里没人。外面传来宫女太监喊救命和拍门的声音。
    坐起身她才看到坤宁宫竟然已经烧了起来。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想办法逃走，只是感觉自己真的很悲哀，时隔五年，皇上还是怨恨她处死了端妃，不愿意放过她啊。
    巍巍紫禁城，堂堂皇后，竟然被烧死在自己寝宫里，宫中竟无人救助，除了皇上，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权力。
    火焰的爆裂声响在耳边，这时方倾颜居然还能想起张皇后，她自嘲地笑了，原来张皇后不是最惨的皇后，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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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你恨她，所以我帮你杀了她，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她只是一只猫啊，你为什么宁愿宠爱她也不愿看我一眼，我爱了你那么多年。她们爱你只是因为你是陛下，只有我爱你，才是因为你是你。”
    这是七月死前说的话，对着皇上字字泣血。而皇上独自一人走到了那片坤宁宫的灰烬前，久久不语，背影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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