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杀人诛心

    
    兰清去找了辆马车来。他们在马车的后厢壁弄了个夹层，先用木板隔断，再遮上帘子。
    夹层弄得太宽容易引人注意，因此最多只能塞进两个人。无奈之下，雀颜只能藏身马车底架。
    一切准备就绪，兰清赶着马车来到东城门，意料之中的被守卫拦下。亮了令牌，对方却未立刻放行，表示还要检查一下车。撩开车帘，车内只坐着灵鸽一人，守卫又拿刀东敲敲西打打，没发现异常，这才示意开门。
    厚重的城门缓缓拉开，躲在夹层里的宫凌霄长舒了口气。就在这时，苏扶瑶突然惊惧的尖声大叫。守卫听到动静赶紧跑来查看，只见车内的女人一脸惊恐的蹲在座位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事呀？”兰清差点没给吓出一身冷汗，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有……有蟑螂……”灵鸽结结巴巴的回答，状似吓得不轻。
    “蟑螂而已，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们这些女人，就是没出息。”守卫轻蔑的将车帘一甩，挥手催促兰清。“别瞎耽误工夫，赶紧走。”
    “好嘞好嘞，这就走。”兰清点头哈腰，赶着马儿迅速出城远去。
    出了城，兰清将马车赶到一处僻静的林子里停了下来。雀颜从车架下爬出，满头满身都是泥。
    “怎么了？”灵鸽搬开坐凳，撤掉夹层的木板，让宫凌霄和苏扶瑶能舒展开身体。
    “不知道。”宫凌霄摇头。“她好像很害怕，一直在发抖说胡话，也听不清说的什么。”
    “做噩梦了吧？”兰清猜测。
    宫凌霄再次摇头。“走吧，先回琉璃落境再说。”
    “是。”
    一行人重新上路，雀颜和兰清坐车架上赶车，灵鸽则随宫凌霄苏扶瑶一起坐在车内。
    入夜了，光线变得昏暗，车内尤是如此。灵鸽靠着厢壁坐着，时有恶臭扑鼻而来，让人难以忍受。她犹豫再三，才将车帘掀起一角通通风透透气。
    寒月洒亮，随着车帘掀起，车内的能见度随之增加了些。灵鸽悄声回头，发现宫凌霄一直将苏扶瑶抱在怀里，低着头，也不知是在看苏扶瑶，还是在小憩。
    灵鸽回想起今天，自从宫凌霄把苏扶瑶救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抱着她。坐也是，站也是，几乎一体。
    若非情根深种，又怎会不顾自己安危拼死相救？若非情牵爱引，又怎会连一眼都舍不得挪开？
    况且，苏扶瑶身上那么臭，她就是稍微挨近一点都忍不住反胃。
    所以，公子是喜欢苏扶瑶了？那甄玉儿呢？
    “你在看什么？”宫凌霄突然发声，吓得灵鸽浑身一僵。
    “没……我没有。”心虚的把视线移开，却又难掩心中好奇。一双手绞着衣袖，波浪碎花的衣袖都快皱成咸菜了。
    她说没有，宫凌霄也不多问。最后还是灵鸽自己没忍住，问道：“公子，你……你是喜欢苏扶瑶吗？”
    “喜欢？”宫凌霄终于抬起头望着她，在昏暗中露出一抹浅笑。“嗯，是喜欢她。”
    在他减弱了想跟甄玉儿厮守的欲望，在他动摇了心底的念头想要放弃计划送她走，在得知她被朱尔多抓去，在把她送到静安寺后门……还有很多很多时候，他就知道了，自己喜欢她。
    就像一颗种子突然掉落在贫瘠的土地上。种子破土、发芽、长叶、开花，最后长成一株艳丽芬芳蜂蝶流连的花树。土地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孕育出这么美的花，他以为像他那么贫瘠的地，只能养出沙棘。
    因为安静的沙棘要的不多，因为沙棘和土地一样贫瘠。
    宫凌霄的感情世界，就像那片贫瘠的土地。他安于和甄玉儿的平淡，也以为那就是他此生该有的模样。直到苏扶瑶这颗种子从天而降，掉落在他这片土地上。每天嬉笑打闹，斗嘴抬杠，让他的生命开出一朵朵绚丽斑斓的花儿。
    没有谁不喜欢花儿，可他却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他觉得自己朝秦暮楚喜新厌旧，俨然成了他当初最瞧不上的那种人。
    就因为想要证明他没有朝秦暮楚，没有喜新厌旧，所以固执的坚持着早就该放弃的沙棘。结果害了自己，害了燕童，害了落云宫的一百二十八条人命。
    早点承认就好了。说不定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不该死的都没有死，该活的都好好活着。
    灵鸽没想到宫凌霄会这么坦然就承认。惊愕之余，她还是笑着祝福。“能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是运气也是福气，公子以后可万不能再将她丢下了。”
    “嗯。”宫凌霄赞同的点头。
    马车全速前进，午夜前进入了宝丰山。谨防有人盯梢，他们还没到静安寺就提前下了车，再由兰清将车感到山下的村落。凭兰清的轻功，返回来也不过是一时三刻的事。
    一行人顺利回到琉璃落境，第一件事便是救治苏扶瑶。南宫禹先来给她诊治了一番，再和宫凌霄一起走出树屋，好让莲衣为她擦身更衣。
    “三叔公，她怎么样？”宫凌霄担忧不已，连忙问道。
    南宫禹叹息着摇头。“不妙啊，我看她这段日子定是受足了折磨。一身外伤就不说了，长时间水米未进，导致身体十分虚弱。又受了风寒，伤病交加。可是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些。”
    “此话怎讲？”宫凌霄不明白。
    南宫禹又叹了口气。“我看她手腕脚腕处都有严重的勒痕，可见长时间被人捆绑束缚。身上有尿腥味，那是失禁所致。衣衫极脏散发着恶臭，这种情况除了乞丐，恐怕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一贯锦衣玉食的苏姑娘？”
    最后，南宫禹说道：“死不过是双腿一蹬两眼一闭，比死更痛苦的，那便是诛心啊！”
    “诛心……”宫凌霄呢喃着，突然听见屋内传来慌乱惊叫。
    也顾不得合不合适，宫凌霄当即推门而入。只见苏扶瑶在床上剧烈的扭动着身子，面容惊恐，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什么。
    “她说什么？”宫凌霄上前帮忙按住，眉头紧皱，一脸疼惜。
    “她说，你杀了我吧！”反复听了几次，莲衣终于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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