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故人再遇

    
    无影国不愧四国之一，随着我们的逐渐融入，发现这个国家并没有受到黑夜无光一丝一毫的影响。其经济、政治甚至在一部分强于漓国，位于四国之首。
    我和决风在天昭主街闲逛，本想着为接下来的赶路准备些吃食，却没想到遇见故友。
    “南风哥哥？”
    望着眼前身着碧镀纱浅黄襦裙的少女，我只感觉心猛地收紧，突如其来的相遇与其说是惊喜倒不如说是“惊吓”。
    自从当年被长老接入山门，我便和这尘世断了联系。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些年……往事回首，颇有物是人非之感。
    “你是……小桃？”少女沐在阳光之下微微一笑。独特的阳光般的笑容告诉我，不会错。
    阳光微洒似碎金，辗转千回渡流年。当初的玩伴，如今形同陌路，相见只有无奈的寒暄。
    “桃儿。”不远处，一身着浅灰碎玉长白的男子手里执着两根糖人向我们走来。
    “玫哥哥。”听见少女的呼喊，男子笑容更深，一时满面春光藏不住的幸福。
    听到那称呼，我微敛双眸，向玫姓男子的方向望去。
    那样貌踏过记忆的流苏，缓缓流入脑海……我盯着那瘦高挺拔的身影，一时间愣在原地。
    “玫岚罂。”我强压着怒意让自己归于平静。回想儿时的一切，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那时我尚未被囚禁塔中……尽管如此，顶着一头赤发的孩童仍会让父亲感到不适。所以于府中，我的存在是毫无意义的。
    我时常在家仆松懈时溜出府邸，跑到最近的荒野上与一众伙伴们玩耍嬉戏。似乎只有在这些同龄人面前，我可以完全的展现自我不用隐藏。
    七八个孩子组成一团，脱离了府邸家规，在草地上尽情地打闹。那是属于孩童的世界，是如此天真烂漫。而在每个团队里，都会有一个最是调皮的人充当着小小领头人的角色，玫岚罂便是这样的存在。
    如火的赤发，白皙过人的肌理，纤弱的体态……我的这些特征都成了当时年幼无知的笑柄。而在这些人里，属玫岚罂的玩笑开的最为过火。
    如今细细想来，当年父亲对我的禁足是有原因的。可当年哪有如今的心思……那时的我只知道，所谓朋友，就是要百分之百信任的。
    可那百分之百的信任，却换来了刺骨锥心的疼痛。
    少女接过男子手里攥着的糖人，浅笑着吃了起来。男子见了我，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划起微微弧度，勾起了不明意味的笑容。
    “你是南风彻？”
    我礼貌的微笑回应。
    “好久不见啊。”玫岚罂说着，双手盘于胸前慢慢踱步到我面前。
    身高一直是我不可言说的痛，虽然身为男子，可是我的个子一直处于中下等。
    算不上高大威武，但我个人认为也算英俊挺拔。
    “好久……不见。”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自己额角抽搐的青筋，同样收起了双臂放在胸前……不管怎么说，气势上不能输！
    “南风老弟过了这么久，仍是一副盈盈弱弱的书生气态啊。”玫岚罂有意找茬，倾斜上扬的嘴角说不出的得意。
    小桃立在一旁不知说些才好，只能一个人默默地舔着糖人，一副“不关我的事请无视我”的样子。
    决风这时候登场了。
    我只感觉肩部一沉，他抱住我的肩整个人倚在我的身侧。我知道决风的身材属极品，可这么一对比，我却还是吃惊不已。
    他竟比玫岚罂还足足高上一头之多，这可不光是一个“高”字就可以形容的了。
    真是对比才显突出，之前一起并没发觉他有这么高。
    “南风，这是谁？”决风戾气全开，微敛双眸紧盯玫岚罂，目光可以杀人。
    “我……我的一个故友。”感受到那坚实的肌肉紧贴我的身侧，不光是额角，我感觉整个面部都在抽搐。
    请你放开我。目前我的内心只有这么一个声音。
    “呦，这谁啊……你男朋友？”玫岚罂故作吃惊，右臂环起身旁的少女拥进怀里。小桃没想到玫岚罂会来抱她，手掌不稳糖人落地。
    “男性朋友。”我继续微笑，然后默默顶开肩上健硕的手臂。决风重心不稳一个踉跄，随即默默站好。
    玫岚罂冷笑着望向我，那目光和记忆里的凌冽重叠，竟是如此相似，几近一致。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耿耿于怀……罢了，再入这凡尘，往事我已不想再纠缠。
    我本想转身走人，却没想他左臂一挥，快影飞过。决风手疾眼快接住来物，展开一看，竟是“赏灵大会”的请帖。
    “再遇便是缘，两年一届的赏灵大会此次由我玫家负责。南风，过往不提，这么多年过去你可还敢与我一战？”
    相遇便是躲不开的回忆，玫岚罂本没想放我走。是啊，他怎么能甘心呢。
    毕竟当年是我欠他的，我也该还回来。
    我抢过片风手中的请帖。赏灵大会是仅次于灵界大会的三界盛会，九个月之后的玫家酒境，想必凡尘门派灵界宗山都会出席。
    我微微耸眉。就算他不说，作为绘梦宗的幸存者，我也义务代表山门出席。
    “好，一言为定。”我将请帖化灵收进袖袋，示意决风随我离开。
    “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夹着尾巴逃跑。”身后传来玫岚罂的大喊，引得路人注目。
    我微敛双眸，加快了步伐。
    “你和他是怎么回事？”决风追上我，问道。
    “没什么……”回忆往事心头浮现沧桑之感，我选择避而不答。
    “为何我发现你没刚才高了？”
    “刚才不是为了给你撑场，故意踮脚了嘛。”他被拆穿，憨笑着挠了挠头。
    我心头一热，却下意识地冷笑一声。
    “就算你不这么做，你也比他高。”我默默说道。
    “……”
    当年，是我在赏灵大会上抢了玫岚罂的风头。本来我们说好了，我故意输给他，让他成为那年的府邸厚望。
    只是，我也想让我的父亲对我改观……所以我没有留手，用尽了全力。
    玫府是人间出名的酒境山庄，只因曾有上神登门求酒而闻名三界。而那一年，玫府长老正准备立定下一任庄主人选，而正巧碰上的赏灵大会，徒子徒孙们的表现可以帮助长老们参考。所以那次大会的表现对于玫岚罂来说，其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只是当年我对于玫家没有那么深刻的了解，对于和玫岚罂之间的那份友谊也是全心全意的信任，我以为他会理解我的。
    然而错就就在，我不了解他。
    三界大会，人间府邸两个小娃娃的较量顶多算是一场无关轻重的表演。可是在玫岚罂的心中，它是展现自己才华与潜能的平台。
    可是他没想到他就这么输了，毫无防备的输在了朋友手里，输在了一个体态羸弱的“赤发异类”手里。
    那一刻他的心中别无所求，只想让我死。
    我听见修灵台宣判结果的号声响起，高兴的咧开嘴角望向人群，父亲却没有想象中的和蔼。
    他看见了我的发带被身后玫岚罂用利刃挑断，赤发迎风飞扬，被掩藏的秘密就这么赤裸裸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异类”“妖族”……一时间人群中议论纷纷，谣言四起。我如此小心翼翼地遮掩发色，却还是暴露了。在三界在所有人、仙灵等其他种族面前暴露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被禁足塔中。而也是因为那天，我莫名地被绘梦宗长老看中，随后被接入山门。
    说起来，到底是我毁了他的庄主之梦，而他则毁了我的凡尘人生。可终究是我先负了约定，理应是我欠他。
    九个月后的赏灵大会，我还是会用尽全力，因为这是他希望的……我们理应做个了断。
    我和决风买了几包无影特色烤馍馍，本来他打算买一只烤鸭在路上吃的，可毕竟我们不是去郊游，所以被我厉声禁止。
    “四人就我一人有灵导器，我可不想我的袖袋里一股烤鸭味儿。”我娇嗔的想着。
    景象这样慢慢地拉长，放大……无影国楼宇间的斑斓色彩犹如夜空中的点点星辰，勾勒描绘着凡世人间的无数命轮。
    废栈内，清水望着躺在榻上的身影，不禁皱了皱眉。
    箐衫在我们走后便醒了过来，双眼包含着从未有过的寒光，盯着眼前的少年。
    怨恨。那双眸包含怨恨，凌冽如寒风，在空中肆虐。
    清水这时突然笑了，撕心裂肺的大笑着。
    “通了灵吗？记起了前世那又怎样？剥离了魂魄，如今的你能奈我如何？”清水俯身坐下，广袖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拂过箐衫的面容，强大的灵压使箐衫霎时沉入梦中。
    “还没到时候，你还不可以彻底的醒来。不要着急，我很快会放你出去，连同我的……”
    含在嘴里的“姐姐”二字还未出口，清水便听见门外决风的喊叫声。他忙敛起哀思，神情一如常日般的微笑。
    “清水，你可不知道，刚才我们遇见了谁？”决风嬉笑着用胳肘推了我一下，没让他吃上烤鸭，他竟想拿我的糗态来扳回一城。
    清水微笑敛起双眸，我和他对视一眼，摇头叹气略表无奈。
    “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