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程远是程雪离婚后，一路努力下来的精神支柱。只是在程远三岁时被发现患有肺动脉高压，身体状况一直不好，成为了程雪心头永远驱散不去的阴霾。
    加上了这个人物设定，原本喜剧向的剧情转到程远面前时便变得有丝沉重。
    幼然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慢慢感受着这个身体在此时病重时的无力。
    这种疲倦感不单出现在身体上，同时还充斥着幼然的大脑，使他第一时间察觉到心口沉甸甸的消极情绪正在大脑间侵蚀着……
    “放任它吧”，幼然心想着。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他短暂地抛弃了现实的身份，放任自己沉陷在角色的心灵世界。
    这里便是系统“模拟”功能所创建出来的幻境！
    只要是幼然接到这样的角色，系统便十分人性化地自动收录了这个角色的模拟情景，甚至模拟出一模一样的场景、以及同样的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幼然上次与于朝书共演时，于朝书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压迫的原因。幼然通过系统进入了角色，才能如此快速、深入地进入角色，真正出演时能确保自己的表现能达到自己认可的标准。
    在切身地感受程远的心理变化后，幼然再睁开眼睛，眼神出现了变化。‘程远’重新拿起手中的笔，将视线回归到作业上。
    单薄的身体穿着一身雪白的睡衣，空荡荡的袖管衬得他十分瘦小。圆滚滚的眼珠子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眉心也皱出了一块小坑，脸色苍白的孩子看上去虚弱不堪。
    幼然突然听到一道轻轻的脚步声，便抬起了头。
    “小远，作业做得怎么样了？”来人穿着一身素黑的职场装，手上还拎着公文包，一边走进房间一边关怀道。她乍看气质与王敏霖有些相近，却多了点身为人母特有的柔软。
    来人正是‘程雪’。幼然抬眼看着这位出现在幻境中的角色，‘程雪’正顶着现实中演员的脸——饰演程雪的女星名叫钟薇，同样是红门旗下的艺人，年轻演员中她如今也颇有名气。
    在幻境中，钟薇完全成为了‘程雪’，进入了角色。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程雪走上来摸了摸幼然的额头。温暖的手心包裹着他的额头，幼然微皱的眉心松了开来。
    “不舒服记得跟妈妈说，知道吗？”程雪心疼地搂紧儿子，吻了吻他的额头。抱着怀中瘦弱的孩子，程雪面上短暂地流露出一丝愁绪，但很快将这样的负面情绪掩藏起来，“不久就是你的生日了，妈妈带你出门玩好吗？想要去哪里？”
    一听出门游玩的消息，‘程远’马上露出了笑脸，“我想去游乐园，可以吗？”遵照着剧本说出了这段话，幼然脑海中仿佛也浮现了程远之所以如此回答的原因。
    “又像上次一样？”程雪看着儿子，对他惯常的回答有些困惑，“那我们就去游乐园。那游乐园之后呢？还想去哪里？”
    ‘程远’没有马上回答母亲的问题，而是突然情绪低落了下来。正当程雪不明所以的时候，儿子的回答让她心跳停了一瞬。
    “我是不是要死了？”‘程远’低着头问道。稚嫩的声音，有点灰心的意味，却意外地平缓地问着这个问题：“这次是我最后的生日吗？”
    房间内有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异样刺鼻的味道令程雪疲惫的身体仍保持着清醒。她保持着抱着程远的姿势，呆愣地看着程远。
    她只看到程远低着头，发旋下柔软的发丝贴着她的手臂，就像凉风一样拂过她的肌肤。
    久久没听到程雪的回答，幼然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受角色心理的影响，他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但他一抬眼，却看到程雪早已泪流满面……
    此时幼然想开口说什么，但张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正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自远传来，穿透了这个沉默的场景。
    “cut——！”
    幼然瞳孔紧缩。幻境的世界迅速在他面前抽离，他的身体短暂地产生了一种失重感，才猛然回到现实中来。
    在现实中幼然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那个小小的房屋。幼稚的墙纸、容纳一张床便已经显得拥堵的房间、潮湿的空气。
    这里和幻境中完全不一样。幼然看着熟悉的房间，也终于从幻境中清醒了过来。
    进入角色容易，从角色出来单靠一个人却有些吃力。
    虽然体验程远的时间不长，角色的情绪却仍残留在幼然脑海中。幼然木木地看着墙壁，感到面上有些凉意，伸手一抹，才发现他竟然因为角色压抑的情绪流了眼泪……
    幼然苦笑一声，休息片刻后，再度进入了模拟幻境中。
    第二次的幻境和第一次不同。上次是程远怀疑自己要早逝的场景，这次却是程远和外婆的谈话。
    但这次幼然刚睁开眼睛就愣了愣。
    幼然今早才在网上查过《婚戒》的消息。面前官方只公布了几位确定的演员人选，分别是饰演女主的钟薇、男主由何华柏饰演，以及几个粉红‘小鲜肉’演员出演。外婆的角色并没有公布饰演者，也似乎无人关注。
    幼然本不注意这点，但抬头一看才被入目熟悉的脸震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就要吐出演员的名字，“刘……”但看着‘外婆’疑惑的眼神，还是默默将惊叹咽回了肚子里。
    饰演外婆的演员竟然是刘彤英！
    这让幼然有些意料之外，本以为这部剧的演员阵容在年轻一代中算是不错的，再加上这位老前辈，这档次可就明显上升了不少。
    刘彤英已经六十多岁的老演员了，按理说幼然也得叫一声奶奶。她年轻时曾火遍联盟，那个时代无人不知。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刘彤英早已没有了美女偶像的标签，成为了一名名副其实的实力派演员、每年演艺界奖杯争夺赛上引人注目的艺术者……
    外婆的戏份不多，这是来客串了？
    通过模拟，从而提前知晓剧组演员阵容的事情，幼然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在一开始的震惊过后，他又回归了平常的模样。
    幼然每天都在练舞课程和模拟剧情中度过。辛勤的磨练过去，验收成绩的那天也终于到了。
    这天幼然和一群儿童演员，一起从公司出发去了试镜的地方。
    这次幼然妈妈并没有跟着，公司特排有两个专管‘看孩子’，幼然单独上阵也并非问题。
    但即便如此，这辆车上除了幼然，每个孩子的父母都跟随着来了。
    旁边一位小男孩的母亲见幼然一个人，便出口问了几句。得到幼然的确是一个人来试镜的答案，面上便有些气愤，“让孩子自己出远门怎么行？”
    幼然知道自己年纪小的确让做母亲的担忧，他现在能到自己出行也花了不少心思。对妇人的话，他只是一笑而过，“妈妈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跟着叔叔就行了。”说着指了指前排坐着的两个男助理。
    保姆车后头坐着的，是三对母子外加幼然。最后座的一对妇人小声地聊着天，像是相熟。
    而幼然旁边这位母亲要年轻些，穿着时髦，看上去也有点傲气。七八岁的男孩窝在她身旁，见母亲和幼然说话，也只是没什么表情的瞥了几眼。
    “你头发下面有点卷，是你妈妈弄的吗？”这位年轻的母亲似乎很喜欢幼然，仔细打量了他的头发，继续搭话道。
    幼然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头发本来就是这样的……”
    对方听了解释，意外地点了点头，仔细瞧了瞧幼然有些曲卷的头发，还伸手摸了摸，笑言道：“刚才看到我还以为哪来的小姑娘呢。”
    幼然闻言自以为隐蔽地睨了她一眼，转头自顾看车窗外。
    幼然一头小卷毛其实特点显著。他身体年纪还小，小孩子五官漂亮、皮肤白嫩，在学校也有不少同龄人觉得他长得“漂亮”。幼然在一些“外貌协会”的孩子中也是颇受欢迎，但也有不少早熟点的孩子嘲笑他“跟女孩子一样”，脑内词汇丰富点的，还脱口而出“娘娘腔”，虽然事后受了教训，但仍有些事让幼然颇为无语……
    旁边的辣妈有点想和幼然说说话的劲，“你叫什么？”
    “……唐幼然。”幼然回头看了一眼对方，见她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默然了片刻。
    “你上几年级了？”对方又问道。
    “下学期六年级了。”
    对方惊讶地重复了一句，“六年级？”她微微直起腰，“你几岁了？！”
    “十岁。”幼然顿了顿，如实回答道。
    严格而言，幼然上小学那年已经八岁。本该幼然入学那年，因为唐父突然意外去世便拖了一年。而幼然思想本就是个成年人，重心也一直没有放到“学业”上过，再不久便跳了几级，这才十岁读了六年级。
    得知幼然原来跳了级，这位儿童艺人的母亲看他的眼神顿时有点看天才儿童的意思了。
    “我家宝贝也六年级了。”她啧啧称奇了两声，又将旁边的小孩介绍了一番，“这我儿子。他比你大两岁，名字叫公坚盛……小盛，跟弟弟打个招呼？”后头的话是对着她儿子所说。
    公坚盛嘟着嘴瞅了幼然一眼。两孩子的目光撞到一起，幼然没什么反应，倒是公坚盛一副佯作冷淡，目光却有点躲闪。
    幼然心想，车上几个孩子就数他安静得不行，难不成是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