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夜间的大都市活在一片喧嚣之中，告别白天辛苦工作的年轻人在夜间的城市里寻求着一丝放松。
    大街小巷无处不在的广告、明亮灯光下热闹的商业街、街道上人来人往，寒冷的夜间都市永远迎不来冷淡的一天。
    杜建坐在三角路边的咖啡厅内，靠窗的位置能看尽这些风景，耳边却轻响着耳机里女歌手婉转动听的歌声。平静的歌声描绘着与浮躁的大城市截然不同的平淡生活。
    他一个人坐着，静静喝着咖啡。这似乎只是一个寻常的、想要暂时寻求安静的年轻工作者罢了。他面前摆着一台手提电脑，播放着刚入手的光碟，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曾盛名一时的女歌手的影像。
    这名女歌手名叫董盈，歌曲当年脍炙人口，当年传唱度极高，自己也曾经险获‘天后’宝座的殊荣。董盈出现在杜建小时候的那个时代，就险触着，明星产业发展高峰的尾巴……
    如今称作经典的影视剧作品、捧上神坛的帅哥美人多出于二十年前。当时也正是媒体大展身手、服务产业迅速发展的年代，混乱又堪称影视界的“黄金时代”；那时候，受明星精致的生活条件诱惑，不少男女渴望成为下一个巨星，杜建身边便充斥着这样肤浅又富有诱惑力的词汇：“成名。”
    杜建垂眸看着屏幕内的女星。这个光碟就像他记忆老旧的年代一样，只能播放着模糊的影像。女星脸上十分苍白，隔着屏幕他仿佛还能闻到上个世纪，女星脸上标志性般的厚厚□□的味道。
    杜建的父亲曾是一家出版社的负责人。在那个电视明星大放异彩的年代，他的父亲在数次在案前，评论商品般计算着这些艺人们新闻价值。不论是哪个当红艺人，父亲都多少和他们打过交道。
    捏造假新闻、轰炸性的新闻、明星真实的面目、经纪公司的龌蹉……托他父亲的关系，杜建早早便对娱乐圈有些了解。看到父亲在大众言论钞呼风唤雨’的姿态，使杜建儿时倍加崇拜这样的幕后棋手的人物，中学时甚至曾立志要建立全联盟最好的经纪公司、培养出联盟最成功的天王天后。
    往昔的豪言壮志早在明白现实后消散干净，现状便是对以前当初志愿最大的讽刺。
    念书念到‘一大把年纪’，即使进了红门，也不过刚开始从最底层攀爬着。
    刚步入职场，杜建便又遇到了一道选择题。那便是他最近在反复思考的，关于签约童星部门的事情。
    “周六……”念着下决定的期限，杜建无意识地拧紧了眉头。
    杜建无意留在童星部门工作。可王敏霖乃是杜建大学时期最为崇拜的前辈，她说的话，杜建一向是十分信任的。在杜建提出转出童星部门时，没料到会被王敏霖推荐了一位童星——让他难以选择的是：一边是王敏霖看好的孩子，一边是调转到理想职位的机会。
    如果签下那位叫“唐幼然”的孩子，他固然拿捏了一份王敏霖所说的“潜力股”；但这也意味着，按照公司的规定，他必须从那日起留在部门岗位上，不动地为这孩子的星途奋斗3年，3年内都无法再转职……
    “不如干脆不签好了，反正后备的经纪人都准备好了。”杜建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淹没在时代狂潮中的女歌星，嘲讽地笑笑，自语道。
    堪称业内最顶尖造星工厂的WOP，当年一手捧红了刘彤英、姚磊一辈老戏骨，业务横跨几个联盟国，辉煌业绩只多不少。像这样的大巨头，当年也涉足过培养童星，坚持十几年却除了一位“童星影后”的小成就外，毫无建树，几年前便宣布了废部。
    而当年那位童星，如今也大受限制，正走着下坡路……
    眼前树立着无数个失败例子。
    杜建思考了片刻，回神端起杯子时，才发现杯里的咖啡早已经冷了。他顿了顿，将杯子放回桌上，准备离开。
    他摘下耳机，退出界面。正准备关机时，视线却凝固在了桌面的一个文件夹上。
    文件夹正孤零零地放置在桌面的正中央，文件名显示着“唐幼然”三个大字。
    鼠标的箭头迟疑了许久，才从关机上挪开，落在了文件夹之上。杜建心想，若是不确认一番，自己到底是无法安心做决定。
    ——其实王敏霖递送给他的资料，杜建完全没有打开过。只是凭着自己一贯收集资料的方式，翻找了一下幼然的信息罢了。
    杜建不敢说十足地了解王敏霖，但对方的手段他即便再学个几十年还是学不会。他崇拜王敏霖的本事，也清楚，王敏霖绝对有那个本领让自己心甘情愿地签下唐幼然。杜建信任她看人的本事，之所以向自己推荐这个孩子自然有她的原因。
    但王敏霖这人的观念与他绝对有不少冲突。故而杜建虽羡慕她的成功，但绝对不希望自己成为向王敏霖一样的人，心底也不希望成为她的下属，一开始便存在着这种逃避的心理。
    明天便是周六，杜建的犹豫持续到了最后关头。
    杜建平静地点开文件夹，看着里面一个个视频文件和文稿，自嘲地笑了笑，“看一眼又不会被洗脑。”
    一边念叨着，杜建随手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大家好，这里是蔚星实验室！”开头的两位女主持人齐声朝着镜头打招呼。节目背景是一片外太空的景象，两位美女主持人也穿着一身白大褂，打扮形象干练。
    杜建皱了皱眉，目光瞥了一眼右上角，“原来是档科教类节目……”而且还是快口传媒旗下的电视频道，杜建有印象他们的成绩一向处于下游，但上层有些投资眼光。在几家媒体当大的背景下，想到快口传媒，还是有些许印象。
    民间收费台、枯燥的节目内容、深夜档。不用多想，这个节目的收视一定惨不忍睹。
    杜建直接快进视频，直到出现那道预料中的小身影。
    幼然担当的是节目嘉宾，配合主持人挑战节目调查的科学实验。
    视频记录的日期是三年前，正是儿童剧团还在的时候，幼然当时7岁。视频内的孩子个头小巧，脸颊圆鼓鼓地。他穿着一身小西装，身姿挺直，摄像机转到他脸上时，幼然一直带着自然的笑意，令观众感到节目其中轻松的氛围。
    五官精致、干净漂亮的孩子，站在一群成年人当中，即使十分安静，也很引人注意。
    ——重点是，这孩子不慌不忙，也不急于表现的模样被杜建放在了心上。
    往后几个简短的广告、节目录制，这个孩子的表现都可圈可点。越往后看，杜建越注意到，即使放眼整个儿童艺人的圈子，拥有这样成熟心智的孩子也实在不多。
    杜建首先想到的是智多则妖、慧极必伤这两则道理。史上多少早慧的天才童星，但同样的，‘夭折’的孩子也数不胜数。
    幼然无形地在他心里留下了“有演技”、“情商高”的标签。他还早听过幼然跳级的事情，今年已经开始考虑小升初的事了——毫无疑问地，这个孩子也像许多前人一样，富有潜质，市钞估价’应当不差。
    杜建看完几个视频，回过神来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店里已经没几个客人。杜建收起自己的随身物品，付完账，便准备回家。
    走出店门，正前方便是市内最大的商场中心。杜建一仰头，便能看到高高的贸易大楼上，一张醒目的巨大广告牌。在市中心这块，这块地方正是最显眼不过的。这片商业街常变换广告牌，当中的明星正是如今当红的各个艺人。
    “这里今天是陈贤依啊……”杜建抬头瞥了一眼，见到上头大牌服装广告，女主角正是最近炒得火热的陈贤依。十九出头，正年轻貌美，如今正被媒体大力度地消费，显然成了市场“快餐”……
    夜里有些寒气，街道上的人也逐渐少了。寒风吹过，只着一身长袖的杜建冷得倒吸了口气，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过头，便往回家的方向走。
    但走了几步杜建却停住了脚步，再度回过头看向那高处的广告牌。
    街道上灯光明亮，为了招揽客户，商家各有奇招，繁华的商城永远让人眼花缭乱。头顶上是一片漆黑的天空。唯独站在高处的那片广告牌，即使隔着几条街道，巨大的占据位置仍十分醒目——杜建想到，正是这样的一个位置，圈内的艺人们正争得头破血流吧？
    “唐幼然……”不知觉地，杜建这个名字念出了口。
    他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就像当初毅然在所有公司里选择了红门一样，杜建在幼然身上看到了一丝可能性……与其安分地计划人生，为什么不试试将自己的筹码做个大投资呢？
    “3年而已！”杜建想，“这孩子到底能成一份速食快餐，还是一份顶尖料理，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看着商场中心的广告牌，眼中明明灭灭，最终笑了笑，自语道：“广告位……就算作第一个发展目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