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炉火 第四十三章 黄道符箓

    
    无灵走下楼梯，来到门前。
    一个一身黄衫的愁眉道人蹲在一角，见无灵出来，便一脸渴求的望去。
    无灵不由加快步伐向前迈去，待走到回廊，不免又想刚刚丢给他十个通宝也无非不可，这袋金银足够他和爷爷住上一年半载，他摇头一笑，大步向厅堂走去。
    厅堂内仍是人来人往，龙蛇混杂，虽然已换了大半，可紧张的气氛却没减弱半分，反似越演越烈。
    而那日坐着右角的络腮汉子，今日也在，不过换到长发男子的位置。但这回望向无灵的目光不再好奇，而是多了一丝忌惮。
    无灵虽然察觉，却懒得理会，径直向掌柜走去，好赶快结账，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身后却传来一声斥骂：“什么鸟酒，跟掺了水似的！想当年我征战沙场，喝的那酒才叫烈酒，活的那日子才叫快活，哪像今日这般，喝酒都塞牙塞缝！”
    无灵觉得耳熟，回头望去，只见是那日挡在楼梯口的醉汉，无灵心想塞牙缝让他说成塞牙塞缝？倒也有趣。
    而在旁劝酒的正是那日在楼梯前的布袍青年。他见到无灵，目光友善的点了点头，无灵略显腼腆的回敬了下。
    店前的掌柜脸含晦气的挥动着手中油亮抹布：“还不快给人换酒！”他身旁的店小二虽脸色不悦，可还是跑了过去，大爷长大爷短的溜须起来。
    可醉汉并不买账，嘴里嘟嘟囔囔，就差把酒壶倒扣在店小二头顶。
    无灵看在眼里，捂嘴一笑，又怕惹到这疯子，连忙止住笑声，转身向掌柜走去。
    这时靠天客栈外，涌来一批城卫打扮的人士，头前的腰间携着一枚“渤海令”。无灵心跳不由漏了一拍，他叔父当街怒杀恶人，还是几天前的事，如今要是引来注意，可大为不妥。他连忙加快结账速度，语气唐突道：“这是甲字号房的房钱，不用找了。”他转身便走。
    掌柜掂量了下手中金银，本欲叫住，却见无灵连连向后摆手，心到这小童摆着眼前许多恶人不怕，反打怵起了城卫？谁知迎面而来的城卫将官刀拍在柜几之上，喝道：“掌柜的，近日可见得此人？”
    掌柜浑身一得瑟，望着来者手中的凶恶画像，连连摇头，道：“没没没……”他心道：“如今满客栈住的都是这样的人，你让我说谁？”
    可宛若豹头的卫士仍是不依不饶：“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小童，你有没有见过？”
    掌柜神色游移道：“小童……”
    卫士目光敏锐的盯着他道：“是的，小童。”
    掌柜心想刚刚不就有个小童，他正欲开口，却见一个臂膀横跨住这面目严肃的卫士，正是那不知何时离桌的醉汉，他满嘴酒气的吆喝道：“掌柜的，再给我打壶小酒来。”
    那卫士身后的两个跟从欲上前拉开此人，却被醉汉轻描淡写的两脚踹倒在地。
    那卫士怒目一横，便欲拔刀，却闻后方传来一声大喝：“吕兄，且慢。”
    那卫士目光一扫，不由一缓，迟疑道：“你是楚兄？”
    那迎面男子先是将醉汉胳膊推开，然后也露出一脸惊奇道：“果真是吕兄！”
    醉汉似自觉没趣，拿着酒壶晃回原位，可嘴中胡言乱语道：“我本楚狂人，乃何凤歌，笑孔丘……”
    吕姓卫士脸上本有喜色，可闻言随即目光一指，问道：“这是何人？”
    迎面男子道：“这是在下一远方叔伯哥哥，为人疯疯癫癫，还忘吕兄勿怪。”
    吕姓卫士沉吟道：“既便如此，也不能如此无礼。”二人目光相对，朗声一笑。
    吕姓卫士横拍迎面男子肩头，道：“你何时来的渤海城，也不通知我一声？”
    男子轻轻一笑：“现在通知，也为时不晚，再说吕兄公务繁忙，怎好轻易打扰？”
    吕姓卫士闻言不悦道：“兄弟这话，我可不爱听。”
    男子赔礼笑道：“来，请坐，我们痛痛快快喝上一杯。”
    吕姓卫士道：“这才像话！我虽有事在身，但也不差你这杯酒。”
    掌柜见二人已坐回醉汉身旁饮酒，便寻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这袋多出的金银买的是消灾钱。
    他沉吟一笑道：“小二，快给官爷们上酒！”
    无灵快步穿过回廊，朝甲字号房奔去，欲赶快通知爷爷此事，谁知门前又多出几个黄衫道人，无灵还与其中一个对视一眼。待他走进屋阁，心到这些人也好生怪异？必须立即告之爷爷。
    他主意一定，加快步伐，跑到楼上，猛推开房门，望着若无其事，看着窗外的天魂月，叫道：“爷爷，大事不好！”
    天魂月眉头一动，缓缓转身：“怎么了？大惊小怪？这般上气不接下气？”
    无灵抚摸了抚摸胸脯，把前前后后所见，说了一遍。
    天魂月闻言，神色倒是如常，只是对来了许多城中侍卫，颇感无趣，道：“是吗？来得倒巧。”
    无灵疑道：“巧？巧什么？”可天魂月却不予解释，反道：“把包袱收好，我们这就起程。”
    无灵惊道：“这么快！”
    他见天魂月不语，只好照办，可仍不忘在古戒星冥里，观望了一眼那凶气凛凛的兽皮画卷。
    待得片刻，只闻砰的一声，门板竟由里向外被一脚踹飞，横穿月亮门，砸入草丛。
    天魂月大气凛然的走出阁楼，无灵紧跟其后，微微探头，见得小院内此时黄纸漫天，飘洒飞扬，烟熏缭绕，气氛古怪，而其下围坐着十七八个黄衫道人，比他进来时又多出几倍，当真见了鬼了。
    而这些黄衫道人每人手中都攥着一张灵气浮动的符纸，似传说中吸食功力的黄道符箓，其上鲜红的线条，殷殷似血，即使通晓五觉的无灵望过去，也不觉目眩。而这些人的修为，更是看之不透，既非修武之道，也非修真之法。
    而一个个道人都神情严肃，双目微闭，嘴中振振有词的念着咒语，似要掐指施诀，灵光隐隐闪现，甚是晕人。
    天魂月看在眼里，却只是声音低沉的呵呵一笑，目光老辣的扫了扫四周，大喝道：“都给我出来！”无灵心道：“出来？”他望着毫无遮掩的四周，心想除了盘膝在地的黄衫道人，还有什么？可天魂月却目光一凝，再次大喝：“都给我现身！”他这声音夹杂着雄浑至极的霸气，滚滚真力如决堤的洪水在空气中喷流倾泻，何人能经受得住。
    一个个黄衫道人都面目紧张，如临大敌，纷纷睁开双目，修为低劣些的，直接七窍流血，行将就木。而在墙头房顶，又凭空掉下来数名黄衫道人，纷纷落座在外圈。
    地面间又是隐现二三十个黄衫道人。
    无灵正自惊讶他们是如何隐去身形，却见这些黄衫道人连同之前现身的伙伴，纷纷祭出手中符箓，一时金光大作，铃声激荡，无灵只觉耳晕目眩，头昏眼花，而那些符箓却暗合轨迹的旋转砸来。
    天魂月看在眼里，周身鼓起澎湃霸气，如叠浪起伏。
    符箓却如事先计算好般一道道贴来，金光流转。
    几乎与此同时，客栈内寒暄的楚吕二人仍在举杯交谈。楚姓青年敬了吕姓男子一杯，道：“看吕兄风尘仆仆，不知可有小弟帮上忙的地方？”
    这吕姓男子，身居渤海城要职，掌管防务，颇得渤海城主信赖，他道：“不瞒楚兄，前几日本地‘显赫’的茶三爷连同家丁打手被人当街打死，下手狠辣，惨不忍睹，如今此事已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又正值海棠仙踪现世，我等焦头烂额，渤海城主更是下了死命令，严查此事，不然我这个管防务的也不会跑到这里。”他微微一叹，道：“你看此画像便是我等追查之人。”他将手中绘有脸谱的画像递给楚姓青年。
    楚姓青年定睛一看，不由微惊，这画上之人面目凶恶，双眼有神，不正是那日他与柴老弟当街所遇的好汉？
    他不由望了眼在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醉汉，心想多亏了大人拦住，不然要是被吕兄发现刚刚走进去的孩童，可就不妙。
    他露出一脸意外之色：“这是为何？即便他身份显赫，也不必惊扰到渤海城主。”
    吕姓卫士叹道：“楚兄有所不知，这茶三爷又名茬三霸，在本地早已恶名昭著，但却与我家城主多少有些亲缘，因而横行至今，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楚姓青年恍然道：“原来如此。”
    那把弄着酒菜的醉汉，望着画像道：“此人凶神恶煞，可不是你们一群酒囊饭袋能对付得了的。”
    刚刚那两个在他脚下吃过暗亏的侍卫，顿时拍桌而起，喝道：“你说什么！”
    那吕姓卫士举手示意不要多嘴，目光质问道：“敢问这位兄台，此话怎讲？”
    楚姓青年也不由神色复杂的望向醉汉。
    醉汉若无其事道：“此人五官威严，凶而不煞，必在修炼道上酝酿多年，岂会是几个半吊子武徒能应付的？”
    吕姓卫士惊道：“此话当真？”
    醉汉斟了口小酒，随口道：“信不信由你？我观的是五官，又不是本尊，怎会清楚？不过我看你面目通达，似也懂得修炼之道？”
    吕姓卫士心中一惊，目光微凛。
    醉汉不以为然，淡淡一笑道：“如我所猜不假，阁下功力当在通玄上下。”
    吕姓卫士闻言惊道：“你如何知晓！”
    楚姓青年看在眼里，道：“兄弟不必有所忌惮，我这远房哥哥善于此术。”
    吕姓卫士这才恢复神色道：“令兄所言的确不假，我曾拜得一道者散人，通得一门异术，本来在这渤海城中闲得发慌，已好久没显露过，没曾想今日竟被令兄识破，真是惭愧。”
    醉汉闻言一笑，道：“过奖，不过这酒钱是不是？”
    吕姓卫士微微一愣。
    楚姓青年连忙道：“吕兄勿要误会，我这堂兄说话没边，不必在意。”他暗感头疼，却无可奈何。
    吕姓卫士闻言一笑，道：“这倒无妨，只是我斗胆再问一句，刚刚所言属实？”
    醉汉神色一正道：“不敢断定，只是从画上看，确是如此。若是真人，恐怕你这渤海城也容不下。”
    吕姓卫士和楚姓青年闻言皆是一惊。
    楚姓青年本还担心怕吕兄将那好汉抓住，如今若真如大人所讲，倒是他空操心了。
    那吕姓卫士闻言更是心惊，如若当真，必须禀告城主从长计议。
    他正自犹豫是否立即返回，却闻客栈后院传来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