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失望

    作为白墨救命之恩的报酬，两人承诺协助对方镇守新生的九幽下界千年，一直到现在。
    这便是“千年约定”的由来。
    如今五百年过去，他们协助镇守的界空，已经跟随九幽界完全融入无尽大地，两人继续留下去的意义消失，白墨决定提前终结这份“合同”。
    “那我建议，你们先好好锻炼，他已经是三劫真仙了。”
    “……”
    白墨的话非常直白且扎心。
    修为越高，就越难被杀死。
    毕竟正常生命进化的主流方向，依然是生存，而不是毁灭。
    越修炼，修士变得越难死去才是正道，往破坏力方向拼命加点，把自己整成攻高防低的脆皮，那是妥妥的歪道。
    因为无论你能杀掉多少人，自己的命都只有一条。
    没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出一点意外。
    毫无疑问，血条越厚，保命的技能越多，应对意外的能力就越强。
    ……
    真仙不管哪一道，个个本质上都是苟道中人。
    除非在人数上有碾压级的优势，比如几十个打一个，否则同阶之间很难彻底杀死对方。
    天仙作为法系核心，精研各种保命仙术。
    地仙与文明单向共生，文明不灭，地仙不死，反过来即便文明覆灭，地仙仍然能抽身而去。
    人仙不仅肉身跟意志坚不可摧，而且还有滴血重生之能。
    神仙本体深居神国，外人绝难攻破。
    鬼仙宛如天魔，信息不灭，天魔不死。
    “三……劫？！”
    白墨的话，宛如一记晴天霹雳落在两人头上。
    萧仇原以为自己天资纵横，同阶无敌，却是没想到拉姆多压根不跟自己卡什么同阶，一心一意地去爬级。
    他一个一劫天仙，想要找三劫神仙复仇，着实是颇有难度，顶多也就是在对方的手下勉强逃生，反杀是根本没戏。
    “你也是开创亡灵法师一道不死者之王，有朝一日，会有机会的。”白墨面不改色地说着这个中二称号，听得萧仇姐弟一时间也是有点难绷。
    不过好在周围只有一个老朋友，还不算太尴尬。
    “只是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天。”
    “活到那一天？”萧仇不解地问道。
    “很快，历史就要重新开始，运气不好的话，你跟拉姆多，或许得在许多年后才可能再次相逢。”
    “也有可能，是生离死别。”
    “生离死别……”白墨的用词，听得一旁吃瓜的鬼火，魂殿殿主雨希一脸黑线。
    虽然实际上它也没有脸就是了。
    只是不断抖动的幽绿色火焰，似乎暴露了它内心笑得正欢的事实。
    “真仙万寿无疆，我们怎么不可能再相见？难道……他也要跟您一起离开？”
    “历史重新开始，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着说一半不说一半的谜语人白墨，好奇心被挑起的萧仇心里有些急。
    “两年半后，泰拉帝国的所有人，都会以量子弹弓的方式，被散射到宇宙中的随机位置，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这一生，你们都不会再见了……”
    “……”
    “为什么？”
    “言尽于此。”
    白墨说罢，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多解释。
    ……
    时间对一些人来说可以很慢，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可能就很快。
    转眼便来到了约定之日。
    “今天，是道元纪五百五十年的一月一日。”白墨望着一艘正对自己急速飞行而来的小飞船低语。
    在这艘顶多只能装个一百人不到的小飞船背后，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由六千余艘大千领舰组成的神圣泰拉帝国舰队。
    每一艘领舰，内部都压缩着相当于地球大小的空间，自成循环，自成世界，故名“大千”。
    整个神圣泰拉帝国近五万亿人口，便生活在这些飞船之上。
    离开地球的数百年来，他们从未在任何星球上长期定居。
    绝大多数人，都是生于领舰，又死于领舰。
    当然领舰内的环境，跟当初的地球表面也没多大区别。
    一样有人工的合适重力，一样有人工的合适阳光，日升月落，潮退潮涨。
    各种地形地貌，也是s自地球。
    海洋，山脉，平原，森林……应有尽有。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领舰世界里没有向地下进发的采矿业，毕竟是人工制造的世界，有用的矿石不会闲着无聊拿去埋。
    ……
    “距离你在月球提出道元纪那会，眨眼间就五百五十年了。”小飞船里探出头来，紧接着四肢也从船身冒头，犹如鬼魅一样穿船而出的基尔科夫接话道。
    在他身后，一只又一只手，一条又一条腿，一个又一个头从飞船的钛合金外壳中“长”出，更多的人仿佛穿过水幕一般，直接从飞船内部踏出太空，与白墨对视。
    走在末尾的，是老熟人法蕾尔，只见她在完全脱离飞船后，右手便化作一片巨大的黑雾，将整个飞船包裹其中，旋即又像抓住玩具的小孩那样，把飞船收入虚空。
    收好小飞船以后，她对着白墨盈盈一笑。
    四十八位真仙，他们代表整个帝国的意志，正式与白墨展开可能是最后一次的交涉。
    “五百五十年过去，说实话，你们让我有些失望了。”白墨突然换上一副老师训学生，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
    “我最初的想法，是想着将成仙的秘法都交给你们，让你们能少走弯路，或许有机会压制彻底道化以后，不知道会怎么样进行灭世的我。”
    “后面我发现这不现实，于是又降低了心理预期，仅仅是希望你们有更多人，能在我的毁灭中活下来。”
    “可惜……”
    “……”
    “拿道化之力当饭吃的疯子，说这些良心不痛吗？”众人听着白墨的吐槽，内心不禁腹诽道。
    历经数百年的研究，他们早就搞清楚了白墨这宛如开挂的力量，来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作为第一个意外踏出真仙路的先驱，并没有构建出属于自己的真灵壁障，区分开“本我”与“非我”，只能任由道化之力疯狂涌入，不断蚕食本我。
    表现出来就是情绪跟感情不断减弱，无爱无恨无我，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太阳”。
    空拥有着无尽光与热的力量，但却是连自我都没有的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