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垃圾废墟

    “本宫没打算走啊，刚才本宫有点困意，是真的睡着了，”糀子半睁着红宝石般的眼睛迷糊地说道，“放心吧笑笑，本宫没啥特殊的事情就不回瑯琊福地了，会一直陪着你的。”古天笑用手指揉了揉糀子的可爱小脑袋，会心一笑。不久之后，从学堂大楼出来的古天笑和糀子便走完了宽阔漫长的林荫大道，走出了东海书院的大门。
    东海书院的院门气势磅礴，两旁的深蓝门墙参天而起，古天笑估计有三丈之高，连着门墙的精金制亮银大门呈微翘的半弧状直指天空，左右两扇大门各雕有一只振翅高昂的黑色雄鹰，栩栩如生似要冲天而起，而整扇大门四方中心都留有细致有序的空缕之处，透过空隙可以从门外看到大门内的秀丽景致和巍巍壮观的教学楼堂。古天笑站着书院门下，仰视着大门上龙飞凤舞的“东海书院”四个金色大字，之后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去，接下来他要去的地方和这里一比，真的是可谓天壤之别。
    东海书院，建立在大吴皇朝商业大都赤壁城的中心腹地，也是这座雄城的象征。现下东海书院沿街的商铺宅楼早已不是万金难求可以形容，而在这里能有一隅之地更是世家豪门攀比殊荣的象征所在，就连大吴皇朝想在这里收购地盘也是举步维艰的事情。虽然还未开学，但沿街两边摊位商铺早已蓄势待发，拉出了各类琳琅满目的卖战横幅，而稍远处通往城区交易中心的地方，早已人满为患。
    只是古天笑却走进了一个偏僻不起眼的胡同小道，渐行渐远，慢慢离开了这片繁华之地。而随着越走越远，四周的景色也慢慢地变得萧寂凄凉，气味也开始浑浊不清，原本工整平滑地石砖路面变得高低不吭踉跄起来，再走过一段区域，竟然已全都是烂泥坑地。
    “笑笑，好重的臭味啊，你这是要带本宫去哪里？”肩上的糀子用小爪捂着鼻子十分嫌弃地问道。
    古天笑抬起右手幽光一闪，通过灵戒琥珀在糀子身上施展了一个清尘咒，在糀子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除臭效果，然后说道，“糀子，不好意思，现在好多了吧，”之后又轻叹了一口气道，“虽然淡了很多还是这个味道啊”
    古天笑第一次进行灵能转换实验，那是在被洛音千羽收为学生后的第二天。异变后的灵气被洛音千羽以古怪的手法引入古天笑的气海丹田，之后就是暴虐的灵气冲破古天笑的丹田，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并刺穿体外，古天笑就像是个四处漏气的气球全身开始飙血，看着就像是比凌迟还残酷的酷刑可是最可怕的还是，古天笑没能昏死过去，因为洛音千羽要求他，无论多么痛苦都要试着去引导那些异变灵气，结果最后古天笑被装入药池里时，已是眼神涣散茫然无知，就算清醒着，也只是在体验那无以伦比的巨大痛苦。药池里的药一定很珍贵，几天后侥幸未死的古天笑经脉和伤口就痊愈了，只是那凌迟全身的痛苦对天笑来说依旧刻骨铭心，尽管他已经很坚忍，但他毕竟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洛音千羽在又一次检查了天笑的经脉身体确认无事后，那天，她就是带着古天笑来到了这里。
    “老师知道你很痛，这样的情形没有人会不痛的，你能忍耐下来，老师觉得你已经很了不起，”洛音千羽顿了顿，换了种严厉的口吻又继续说道，“但这还不够，你要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是什么大事，你的痛，你的身体，只要你自己能坚持下来，老师就能用最好的疗伤法术和最好的疗伤圣药把你救活，而每次给你治疗，就有可能会有一位姐姐变得更老或是就此死去。但这都不算什么，接下来你要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老老师那是什么！”走过一段幽暗阴森的通道后，古天笑突然指着远处的一条邋遢黄狗惊慌失措地喊道，“洛音老师，那只大黄狗叼的东西是是”
    “是什么，你看看清楚说。”洛音千羽只是平静地说道。
    “是是个人的头骨啊！好可怕血血渍还在头骨上，”古天笑有些慌乱地叫道，“为什么为什么狗会吃人的头骨！”
    “那你再看看清楚周围还有什么。”洛音千羽按了按古天笑的肩头，还是平淡地说道。
    “呜呕呕哦”古天笑突然一手捂嘴一手撑地曲身呕吐起来，吐到后来只觉得胃都已掏空，干黄的药汁都被倒了出来。
    只见不远处的泥地里倒着一具残缺不全的男子尸体，头颅已被咬断，脖颈被咬得参差不齐，鲜血直流，一手一脚早已不在，剩下的残躯也是坑坑洼洼，干瘪的尸体上正杵着几只丑陋的乌鸦，尖锐的鸟喙不停地啄击着冰冷的尸身，时不时叼出一块血肉或是一截断肠，而小腹早已开膛破肚，露出森森白骨及黄紫内脏。旁边的邋遢黄狗咬着头骨似乎尤未尽兴，悄悄地绕过鸦群，咬住了剩余的残腿企图拖走尸肉，只是在群鸦的扑打下放弃了原本意图，最终咬断了小腿根，叼起血肉又溜到了墙角一边。古天笑此时才发现，那墙角下也有其它几只野狗，正呼呼有声地啃着它们的“战利品”，绿油油的狗眼不停地转动着打量四周，似乎在警惕什么。
    “呜呜”古天笑还在干呕，只是突然发现自己撑地的左手有些怪异的触感，古天笑艰难地直起身子，左手抓起那片干腻的异物置于眼前，这次，古天笑真的是被吓地魂飞魄散，只见手中所握赫然是一张早已封干的人脸，虽然干皱枯萎，但依稀可见是个女子，五窍空张，惨白渗人。
    “呜呜呜呜老师，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可怕呜呜”古天笑刚看清眼前之物便立即甩去一边，依靠在洛音千羽脚边紧紧地抱住她的大腿颤声哭道，“老师，带天笑回去吧，呜呜求你了我们回去吧”
    即使被灵气爆体，即使承受经脉寸断之痛，孩子都没有说一个求字，都没有如此惊慌失措过。
    洛音千羽轻轻地摸了摸古天笑的头顶，轻声说道，“天笑，不用怕，这些原本就是死物，镇定一点站起来。”
    古天笑渐渐停止了抽泣安静下来，只是小手还是拽着洛音千羽的裙角紧紧不放，过了半响后，远处又传来几声狗吠声，不一会就又跑来几只大野狗，似乎是被血腥味吸引，一下子就冲到了残尸边，接着很快便瓜分了剩下的尸肉。又过得片刻，群鸦呱呱叫了几声飞起盘旋在了小路旁的墙墩之上，群狗也四散而去，而地上，只留下片片深红血渍和点点肉屑。
    “老师，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死人？”古天笑终于平静了下来，也开始看清这里的死人遗渍其实多不胜数。
    洛音千羽轻声说道：“或许是路过的穷人饿死在这里，或许是被修士杀死的凡人被抛弃在这，也可能是里面的‘东西’丢出来的死物。”
    “修士杀害凡人不是死罪吗？儒门的君子不管这里的穷人吗？还有里面是什么”古天笑更加想不明白。
    “修士在人前杀人确实是死罪，可在暗地里杀几只蝼蚁又有谁会在意。老师曾经为了一家凡人之死屠了整整一个修仙世家，可事后想想又有何用呢，除了在一时一地能杀鸡儆猴，可天下却如此之大。儒门君子在仙门刚下山时确实被奉为上宾，也很维护凡人百姓，可现在仙朝江山大多已稳定下来，儒门君子被排挤也是屡见不鲜。更何况‘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本就只是儒门圣贤书里，一页生动的场景而已。‘圣人无情，君子不救’或许还是某些儒门修士的标榜所在，这些许瑕疵并不影响他们的大道根本。”说完，洛音千羽看着身边孩子的呆滞表情，轻叹了一声，古天笑听着似懂非懂，似乎陷入了沉思。
    又轻轻抚摸了下古天笑的头顶，洛音千羽说道：“这里才是开始，走吧，我们去看看里头的东西。”说完一阵青光闪动，洛音千羽带着天笑绕过了前方的污泞血渍，翩然落在了一座破壁高墙的墙头，墙头下是一片片废墟一样的旧街区。这里曾经也是一座世俗王朝的街头小镇，只是地域位置夹在现在大都皇朝和大吴皇朝的夹缝中。而灵荒初期的那场仙人打架，这个小镇街道无疑遭受了无妄之灾。只是尽管这里是一片破败的废墟，但还是有活着的身影在废石榻墙中进进出出，那些废墟加上几块高石遮掩就是这里的住房，或是在榻墙的底下就算是遮风挡雨的屋子，而那些活着的人，两眼无神，枯瘦如柴，有的腹部隆起，一身死气，就是洛音千羽口中的“东西”了。
    这里，被上面的贵人们称为“垃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