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想死的感觉

小说:科古尔琴山下  作者:夏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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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在经历了大悲大喜的一九七六之后,因为有了太多的哀伤亢奋和期待,渐趋进入了心理疲劳期。在历史的方位中,一九七七注定是一个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年代,它背负着太多的新债旧账。
    一九七七已经时间过半,但我们还没读懂时间指针的确切指向。不知道我们的国家会发生怎样的改变,我们的五小队会有怎样的变化,我们的学校会有怎样的发展,我的那些同学们会有怎样的未来,我身边的一些人和事还会有怎样的不可预测。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那是圣人的境界。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冬夏与春秋,那是文人的境界。我一个凡夫俗子,哪有那样的胸怀。青春年少的时候,最容易心浮气躁。既想知道外面的世界,还要做好身边的事情,既要过好柴米油盐的日子,还要看到每天太阳升起。好在眼前的生活还算平和。
    我们的学校在孟非君校长的带领和打理下,办得有声有色像模像样风生水起。两个女老师每天把办公室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基本上不用我和孟非君插手。我和孟非君也是脏活重活抢着干,不让两个女老师出力。四人世界的办公室是一个很舒心的集体和场所。以至于那个去年分配不愿来的“乌鲁木齐女孩”后悔来晚了,那个“飞机场”女老师也说和我们在一起比在曲鲁海学校时舒心多了。
    那天下午两节课后,我们四个人正在办公室闲聊叶帅《八十抒怀》的阅读感受,邮递员送报纸来了。孟非君接过报纸,还有我的一封信。“县中学来信!”
    我接过信,是月琴的。看着她那熟悉的笔迹,好亲切好激动。我们已经两三个月没见面了,再有一个多月这个学期就要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没见,我们都想了。不过她也快要毕业了,毕业回来我们就可以经常在一起了。
    信好厚,哪来这么多话要说?看来是真的想了。我没有急着打开信封,我慢慢坐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拆开,慢慢来读。
    “秋江哥”,嗯?怎么回事,称呼变了?过去从来都是“我的江”“你的琴”,怎么今天成了“秋江哥”了?我赶紧翻到后面看看结尾落款:“妹月琴”。
    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把信看完的,我也不知道她信里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但我知道我失恋了,初恋结束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哗哗地往下流。我很想绅士一点,男子汉一点,装着没事的样子。但我没那么会装,没那么有城府,我实在把控不了我自己。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没到伤心处。
    两个女老师被我的样子吓着了,她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孟非君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关心地问:“怎么了?她又病了?”
    我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情况严重么?”他又进一步安慰我说,“别担心,你明天去一趟吧,看要不要住院。”
    我说我现在就去。孟非君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回到家,给父母打个招呼,骑上自行车就往县上去。一路上脑子是空的,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想不起来。悲伤么?悲伤。痛苦么?痛苦。事已至此,见了又能怎样?但我就是想见见,想听听,想看看。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问题出在哪了?为什么这么突然?死我也想死个明白。
    到县上的时候还不算太晚,现在天长。我直接到学校到宿舍找到月琴,她说她这两天下午放学后哪都不去,一直在宿舍等我,她知道我接到信一定会来的。
    我们俩从学校出来,还是去了学校南边的湟渠边上,那儿留有我们恋爱的足印。估计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光顾这里了。
    湟渠边上坐下以后,月琴一下扑在我怀里失声痛哭,哭得很伤心,浑身抽动。我一时被搞得束手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来前我就告诫自己,我们谈了快三年了,三年的爱情是美好的纯洁的,我们没拉过手,没拥抱过,没接过吻,现在该分手了,我们还要保留那份美好那份纯洁,最后时刻还是要坚守住不拉手不拥抱不接吻,不给自己留下歉疚,不给对方留下负担,让我们一辈子回想起来我们的初恋都是美好甜蜜的事。
    等她哭够了,哭得没劲了,我让她坐好,我们好好说说话。
    月琴说她对不起我,叫我不要恨她,她对我的爱是真诚的,叫我千万不要瞎想,她对我的爱一点都没掺假,一点都没变,但她实在太累了,坚持不住了,背负不起这份爱了。叫我把她忘了吧,能在心里永远把她当个妹妹,她就会感激一辈子了。这些话虽然她在信里已经反复说过,但当面听了还是很感动的。
    我说相信缘分吧。你也不要自责,爱是两个人的事。我们毕竟爱过一场,好过一场,这就够了。谢谢你曾经给我的这份爱,我会珍惜一辈子的。
    我嘴上虽这么说,但内心里却不这么想。爱在我心里太至高无上了。没有爱,毋宁死。我真想就这样一头扎进湟渠里去算了。但这也太不负责任太丢人现眼了吧?对你所爱的人来说,既然爱她,何必害她。对自己来说,人家已经不爱,何必还要裹挟人家。
    月琴问我,你为什么不问我原因?我说,你要想说就不用我问,你要不想说我问了你也可以不说。
    “这是你的心里话?”月琴问我。
    “不是的。”我说,“我非常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但既已不爱,问又何用?”
    月琴摇摇头:“看来你还是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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