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 歆晴

    萧老太太开怀笑道：“年轻时候，国公老夫人就最是贪靓爱美，衣裳首饰都要尽可能弄的好看些才成，如今老了老了，她还是没改这样的性情，真不愧是江南织造家的小姐出身。swisen.com()”
    肖嬷嬷在一旁赔笑：“让您见笑了。”
    “哪里！”萧老太太胡乱摆手，末了赞道，“她这样的才是真性情。”
    又看着歆晴温声道：“晴丫头可记得这副耳环是打哪儿来的？”
    歆晴眼睛瞅了一下大太太，神情犹疑。
    大太太登时被她看的不舒服，忍了忍嗔道：“五丫头看我做什么，可不用为了讨好我就说是我赏的，我虽是给了你不少匣子首饰，却从未见过这个，你要是知道来历就说出来给肖嬷嬷听。”
    歆晴眼睛闪了闪，慢慢开口，脸上带了抹思念：“这是姨娘留给我的，说是我外祖父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当时落魄到卖身为婢时都没有舍得拿出来卖了，就想留着做个念想。后来姨娘就把这副耳环给了我。”说着看了肖嬷嬷一眼，“若嬷嬷问我这是哪家的银楼做的，我却是不知道了。”
    歆晴虽未明说，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她所说的姨娘是她的生身母亲，瑾瑜之前也听之槐说过她的生母在从苏州来了京里不久就过世了。
    歆晴说完眼圈就红了，害怕别人看见就垂目。
    瑾瑜叹息，她其实很想说，姐姐别低头了，大家都看到你的小可怜样了。
    不过据她所知，歆晴应该是在穿来这具身体没有多长时间，她的生母姨娘就去了，她完全相象不出来对着一个相处时日不长的人能产生多么深厚的感情，而且还要时刻提防着这个人以免被她看出破绽。
    她这副伤心的模样到底有几分出自真心，瑾瑜不想多做置喙，但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证，在刚穿越的前一两年，她完全不能接受诚郡王府的家人，即使歆晴比她接受现实、处理打击的能力强出很多，大概也需要不能太短的时间吧，若是有人跟她说一个人一二十天就能把一个原本完全陌生的人当成骨肉至亲，她自是不会相信的。可是歆晴的那位生母姨娘却没有留给她充分的时间来培养感情就去世了，那么歆晴能对那位姨娘有几分真情就不能猜测了。
    因瑾瑜明白歆晴这具身体里的并不是真身，才能做次推断，但是其他人却不会这般考虑，他们眼中看到是一个说起生母遗物就我见犹怜的小姑娘。
    “哦，可惜了。”肖嬷嬷神色动容，也不再多言。
    只是不清楚肖嬷嬷可惜的是歆晴还是不能得到那副耳环的具体信息。
    离歆晴最近的歆雅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慰。
    “可怜见的！”沈大夫人脸色哀戚，看向歆晴的目光满是爱怜。
    瑾瑜一哂，不知道沈大夫人是真的为歆晴小小年纪就痛失生母感慨，还是单纯只是给大太太添堵。
    还没等大太太皱眉，歆晴却迅速抬起了头，她脸上的哀容顿减，脱俗的小脸上漾起一抹充满感激的笑：“我自小性子就胆小怯懦，当时初来京城没有多久，本就惶恐不定，后来又失了姨娘，虽说祖母和府里的其他至亲都待我们甚是亲近，但难免感伤自身，忧思难解，多亏了母亲那段时日亲自过问我院里的事，事事都尽量亲历亲为，待我宛若亲生，我这才慢慢地缓了过来。”
    “这丫头！”大太太出声叱道，面上却一脸的慈爱温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看的真的是自己的嫡亲血脉，“说这些做什么，你喊我一声母亲，我自是要尽到作为母亲的义务，在我眼中，你和大丫头、四丫头又有何区别，况你性子柔弱，我有时反而要更偏爱你多些，只是这些哪里还当得你亲自拿出来说！”
    歆晴脸上满是孺慕之情。
    大太太也目光柔和的望着她。
    一时间春晖堂正堂里是母慈子孝，气氛感人。
    若是之前歆晴说要留在正堂听她们说话，大太太对她的感觉还只是认为她很算识相的话，那么现在大太太对歆晴今日的表现简直可以用惊喜来形容了。她没有想到平时别她无视甚至看低的庶女今日能给她这么争脸。
    沈大夫人先前当着萧老太太的面一直暗地里讽刺她面甜心苦，慢怠庶女，她又并非痴傻，哪里听不出端倪，又哪里察觉不到她的指桑骂槐，她心下自是万分恼火，借着她家里那几个庶子来回击，只是沈大夫人却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不光直接驳回了她对于沈萧两家再次联姻的暗示，还想离间熙哥儿和歆绮的感情。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这，大太太不由在心底冷冷一笑。
    她也太不把自己这个大姑姐放在眼里了，难道不知道父亲从小就最是疼爱她这个嫡长女吗，她以为即使她不愿意又待怎样，与父亲奉国公相比，她的意见渺小到可以忽略，最终她就会明白她的做法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若不是真的喜欢熙哥儿，觉得这个孩子果真如婆母萧老太太所言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而且奉国公府是自己的娘家，父亲决不会让自己的亲外孙女受委屈，否则冲沈大夫人那副嘴脸，她还不屑让精心养育出的亲女给她当媳妇呢。
    大太太撇了撇嘴。
    她原本想着等沈大夫人回去了，她就立马修书一封，告知父亲她今日在沈氏那么所受委屈，不成想还未到沈大夫人离开，歆晴就帮她挽回了颜面，在萧老太太面前很是褒扬了她一番。
    五丫头这个庶女平日里木讷呆板，虽是长了一张姿容出众的脸，但平日里总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就是有十分的美丽也被那份怯懦的表情生生毁去了七八分。萧家其余的女孩子虽然都没有她那么精致，却都是长相不俗的，若不仔细观看，歆晴那张脸在姐妹们之间并不显眼。就是来了一个只是眉眼清秀的县主，一眼望去也比她看上去醒目些。
    诗词才艺更不要说了，打从与姐妹们一道上学，她就是个蠢笨的，学了那么些年，别说诗情文采了，先生考较功课都经常被她弄的答非所问。
    只有女红还算出众，只是她们是书香世家的女子，即使是庶女将来也不会沦落在要亲自操持灶台、缝补衣物的境地，大家族里谁家不是专门设有专管针线的人，会绣个漂亮的花样子又有什么用处。
    人情世故就更是无从谈起了，面对家中之人尚且战战兢兢，更不说有外客了。
    她依着王妈妈的嘱咐，派了红菱在她身边，这几年红菱也把她的日常举动事无巨细报告上来，还曾反复的试探过，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五丫头就是个没有主见，一有风吹草动就惊慌失措的性子。
    咦？
    大太太若有所思，歆晴一向在面见生人的时候就口舌笨拙，被人注视就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或者找个洞钻进去。她先前只顾高兴却忘记了五丫头今日的表现可是不同寻常，嘴巴比之前可是伶俐了不少。
    歆晴的话给她脸上添了光彩，只是歆晴什么时候又变的那么精明了？
    大太太此时心念一动，目光又落回歆晴身上。
    似乎感觉到了大太太的目光，歆晴侧过脸来。
    看到大太太眼中夹杂着的思量，歆晴的顿时显得有些惊慌，只是被她强忍住了，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她的手被用力握成拳头，有些微微发抖，却坚持着对大太太露出一抹讨好的笑。
    大太太立时放下心来，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歆晴来京城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孩子，哪里能有那样的心计懂得藏拙，而且一藏就藏了那么多年，果然是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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